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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怒火

仁心堂前人来人往,车马粼粼,云蹊随着沈随玉在堂内的空桌前坐下。

她与这位沈老板素昧平生,方才见面时,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也不像是与这具原身相熟的样子。

“沈老板有事吗?”

孙掌柜斟了两杯茶后便退下,沈随玉眼波带笑,朝云蹊比了个请的手势,“姑娘方才救人的医治手法,不知是在何处学的?”

云蹊还以为他是见心肺复苏的手法独特,产生好奇,才留她问话,未动茶水,敷衍道:“祖上家传手法。”

“原来如此。”沈随玉听出她话带警惕,摇着天青色折扇,又缓缓道:“我欲开一间医馆,可惜请不到好的大夫,姑娘医术高明,不知可愿来我的医馆当大夫?”

云蹊淡下笑颜,脸上覆着一层深重疑虑。

他们不过一面之缘,他说话绕来绕去,究竟是什么意思?

“沈老板说笑了,凭您的财力,岂会请不到医术高明的坐堂大夫?”

沈随玉却微微摇头,“世间是不乏医术高明的大夫,可医德高尚之人却寥寥无几,姑娘仗义出言辨药,又奋不顾身救人,我就缺一个如你这般医德兼备的大夫,来做我的同行之人。”

云蹊下颌绷紧,眉目间深藏防备。

在她听来,沈随玉这番话不像是平白无故,他究竟想做什么?无论他想如何,她也不想与他牵扯,疏离且客气起身:“抱歉,我无意与沈老板合作。”

“姑娘等等。”

云蹊顿住起身的动作。

“不知姑娘可认得此物?”

沈随玉慢条斯理拿出一样东西,轻轻搁在桌上,是一块华美莹润的玉佩,在日光的折射下,散发出耀眼的明芒,美中不足的是,这块玉好似缺了一半。

云蹊狠狠蹙眉,心跳落了一拍,俄而又失控狂跳,这一瞬,周遭喧嚣戛然而止。

她从前就猜测,自己手上的玉佩只是半块,没想到还有半块,在他手上。

玉佩,同行之人。

原来他那番话是这个意思。

沈随玉将她的惊愕之色尽收眼底,心中已然笃定,自己与她同为穿越者。

云蹊手掌心泛起源源不断的热,虽面容恢复淡定,思绪却被惊涛骇浪掀翻,“方才沈老板说的话,我又考虑了一下,若沈老板有意,我可以先去医馆看看。”

“如此甚好。”沈随玉爽朗一笑。

云蹊话说一半,又盯着那块与她手中极其相似的玉佩,道:“只是今日不行,我突然发现遗落了贵重之物在家中,心中难安,明日一早再给沈老板答复。”

她得先把玉佩拿过来,才能解开其中玄机。

沈随玉便知她果然也有一块玉佩,桃花眼一扬:“好,那我便在此处等你。”

说话间,那女孩已服下药,云蹊见无大碍,欲起身告辞离去。

沈随玉出来送她,不忘提点:“别忘了约定。”

云蹊刚欲点头,便乍闻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

“方才远远瞧着眼熟,原来是沈老板。”

她蓦地回首,竟见谢暇玄裳广袖,面带笑意,迈着长腿悠悠走过来。

她想到谢暇下晌也外出办事了,竟这般巧在这遇上。

“大爷。”她轻轻喊了一声。

谢暇轻飘飘瞥了眼她,并未说话。

面对谢暇的示好,沈随玉客套回礼:“谢大人,许久不见,去岁一别,竟能在京中再遇。”

沈家产业颇丰,在江南商界低位不容小觑,早在半年前,浙江知府过寿,宴请当地大小官员与巨贾,他便与谢暇在宴席上见过一面。

此人为浙江巡抚,年少有为,手腕狠辣,在外对谁都如沐春风,也不知是否表里如一。

他又听云蹊方才唤他大爷,难道她是谢暇亲近之人?

云蹊见二人在寒暄,也猜出他们相识,静立一旁。

“朝廷调任,加之家在京城。我看沈老板日理万机,倒还能抽空巡视京中产业。”谢暇温言含笑,答得有来有回。

沈随玉不欲与他攀谈,目光锁定在云蹊身上,出言试探:“这位姑娘来仁心堂抓药,帮了我个大忙,恕我眼拙,不知可是谢大人的家眷?”

谢暇垂眼不发话,辨不出面上神情。

一旁的婆子道:“是我们二奶奶。”

沈随玉故作恍然大悟:“原是谢二奶奶,幸会幸会,若有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云蹊随即反应过来,微微笑道:“沈老板有礼了。”

一个寻常不过的回礼,引得谢暇心气莫名翻涌更甚,面色阴了几分,硬邦邦吐出几个字。

“该回府了。”

云蹊知道这话是对她说的。

至少今日,她还身在国公府,还在谢暇的掌控中,便不敢当面违抗他的话,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沈随玉一眼,拖泥带水般转身离去。

跟着谢暇走出仁心堂,她欲上自己的马车,谢暇却在前头喊她:“上去。”

他要她坐他的马车。

“大爷,这不合规矩。”云蹊面色窘迫,并未迈开脚步。

谢暇一向循规蹈矩,怎会突然让她坐他的马车?他吃错药了?

“你还知道规矩?上去。”

云蹊了解他阴晴不定的性子,也不深究,一屁股坐了上去。

什么男女大防,他自己都不在意,叫她坐她就坐呗,他的马车宽敞,还舒服些。

马车内,二人相对而坐,车身平稳,感受不到一丝颠簸。

云蹊没有看他,只摸着手中的药包,还在想着与沈随玉的约定。

明日势必还得找借口出来一趟。

若那玉佩真是穿越媒介,明日她带出来,两块东西二合为一,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

光线透进车帘,坠在她裙摆摇曳晃动,照的那暗纹蝴蝶好似活了一般。

谢暇朝她看去,他赠她的药倒是管用,脸上消了肿,伤痕也淡了一半,整张脸白皙生光,被日光晒得微微沁红,一掐好似能出水般。

她生得水灵貌美,却举止轻浮,众目睽睽之下就那般跪地救人,不顾名节,毫无规矩。

嫁过人,却还梳着未出阁女子的装束,怪不得那沈随玉一口一个姑娘。

“若日后出了府,打算做什么,想再嫁吗?”他突然试探。

云蹊被他问的怔愣。

只能扯了个符合当下的慌:“我只想过平凡日子,开间小医馆度日,至于嫁不嫁的,看缘分吧。”

她自以为滴水不露的回答,却一字一句都为谢暇的面色添上几分阴沉。

平凡日子?她若是想过粗茶淡饭的生活,当初便不会费尽心思嫁入国公府。

她宁愿舍弃富贵也要出府,难道果真是在外头有放不下的人?

是沈随玉,还是旁的男人?出府之后,就要与其汇合,双宿双飞。

看来果真是个浮花浪蕊,想到她出府后会与别的男人远走高飞,他冷嗤一声,胸膛中滚起灼热。

回到府上后,他让长墨去查了查沈随玉与云蹊,得到的答复是,二人明面上并无过深的牵扯,他招手让人下去。

他微眯着眼,狭长漂亮的眼尾一勾,他们若是暗中真有什么,他也不会如她所愿。

云蹊回到映月院,摸出玉佩捏在掌心,冰凉之物被攥得发热。

她开始研究称量新抓的药材,日落西山,才终于调配出新药包。

夜里,她带着新药方去尺雪院,打算替谢暇试药时趁机找个借口,让他再准她明日出去。

她目光灼灼,或许,不用等到与谢暇的约定之期了,她马上就能回家。

尺雪院角门,夜幕深深,门扉半掩。

紫钗从门外拿了半包东西,张望过后,神秘藏在袖口,折返院中。

又去厨房端了盏热气腾腾的黄芪乌鸡汤,将袖中纸包取出打开,倒了一半透明粉末进去,便往谢暇的书房走去。

小厨房常常会给谢暇做滋补甜汤,皆是紫钗负责送往。

走到书房外院,她见那两个老太太赐给谢暇的丫鬟,银盏和金珞在庭院嬉戏说笑,不由得一阵恼火。

她好不容易解决月见那个狐媚子,老太太转眼又送来两个。

她服侍老太太三年,老太太答应得好好的,等大爷回来就做主让大爷纳了她,可到如今都不见吱个声。

老太太是没指望了,眼看大爷房中的丫头越来越多,她得为自己打算才是。

她望了眼手中的汤,心想,不能让这两个小蹄子坏了她的好事。

走过去便颐指气使:“你们两个,今夜不许去大爷跟前添茶送水。”

银盏与金珞听了,先是一愣,再道:“紫钗姐姐,我们是老太太派来服侍大爷的。”

“服侍大爷?听说你投怀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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