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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醋意

云蹊冷不丁被白氏点名,只觉得荒唐至极。

谢暇冷漠无情,自己几次险些栽他手里,因为能治他的病,他才暂时高抬贵手。

到了白氏眼里,就变成她勾引谢暇,谢暇对她有私情?

信这个还不如信她穿越只是一场梦。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老太太脸色极其不好看,“快来人,太太魔怔了,送太太回去歇息。”

谢暇默不作声,神色僵凝,不知在想什么。

私情?何为私情?他长这么大还没对什么女子动过真情。

云蹊的身影在他眼前由虚幻变真切,她的裙摆在夜风中簌簌晃动,徐徐扫皱他的眼波。

至于她,一个为自己做事的棋子,有几分心性与胆识,有人要越过他去动她,也得问问他同不同意。

一众丫鬟婆子拥着白氏离开,去捂她的嘴,白氏回头大喊:“你们才魔怔了,我就冷眼瞧着,看看最后……唔唔……”

白氏走远,老太太撑着疲惫的身子,主动对云蹊道:“好孩子,今夜委屈你了,太太是一时糊涂,也知道错了,你别往心里去。”

云蹊弯唇假笑:“我晓得了。”

心想,你老太太真是和稀泥的一把好手。

老太太见她懂分寸,便放下心来:“闹了一夜,我也倦了,你们各回各院,早点歇息。”

谢暇话音淡淡:“祖母慢走,孙儿就不送了。”

目送老太太离去,院中便只剩云蹊与谢暇,谢暇示意下人通通散了,不得外传今夜之事。

灯笼火把熄了一半,庭院骤暗,他的面部轮廓变得清冷凌冽,云蹊看不清他细微的神情,只微微屈膝:“今夜多谢大爷出手。”

她的声音细且轻,谢暇看见她一双泛着潋滟水色的眸子,像是才从惊恐中抽离,消了怒气,调侃道:“你倒是不笨,知道来尺雪院找我。”

“情急之中,想到的只有大爷。”云蹊答得滴水不漏,“想着大爷君子重诺,光明磊落,必然会救我。”

谢暇眼尾微扬,还算聪明,知道谁能护着她。

可她的后半句话,他听着却不全然舒心,却又挑不出她的错处。

恐惧与愤怒潮水般褪去,云蹊眼皮沉重,已是困极,见谢暇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主动道:“天色不早,打扰大爷歇息了。”

话毕,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试探道:“往后大爷夜里可否让下人给我留个后门,若有急事,我去找您。”

谢暇这一番震慑,老太太想必暂时不会出手,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是替谢暇做事不假,可也不能丢了自己的性命。

至于旁人怎么想,管她们呢。

“嗯。”谢暇不加犹豫应下,转身离去。

回了院子,并无睡意,他看着黯淡光线一点点漫上纱窗,天已快亮了。

不知为何,白氏的那番话总在他脑海乱窜,她问他可曾对得起二弟。

他莫名冷笑。

二弟文不成武不就,是自己多番疏通关节,才为他在上林苑监谋了个官职,他身子骨弱,是自己派人到处寻稀世药材,才吊了他好几年性命。

他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兄弟,仁至义尽,又有什么对不住他的?

他出手维护宋氏,二弟若泉下有知,合该感激他才是。

第二日,晨光熹微,护送白氏去金陵的马车便准时启程,白氏闹了一晚上,老太太好说歹说才把人劝上车。

早膳后,云蹊来给谢暇上药。

得了准允,她轻车熟路进了书房,屋内光线明亮,燃着清冽的醒神香,淡淡的白烟蜿蜒缭绕。

谢暇一袭淡蓝袍,身姿板正,眼睫低垂,似在翻阅手卷。

“大爷,我来给您上药了。”

轻柔的女声入耳,谢暇的眉眼舒展开。

天光下,只见她蛾眉清扫,唇红齿白,穿了一身洁净雪白的暗纹衣裙,如窗外纷纷坠下的玉兰花瓣,袅袅婷婷飘进来。

美中不足的是,莹白的脸上映着一道伤痕,像是一块赏心悦目的玉磕出了瑕疵

他浅浅皱眉,指节敲了敲桌沿:“昨日那瓶药,你拿回去用。”

云蹊神色微滞,想着谢暇应该不至于借赠药试探她两回。

可她却不想受这番好意,也不想与他牵扯过多,“大爷的药太贵重了,我自己有伤药。”

又是这样不识好歹的说辞。

谢暇面色一沉,以为她是在害怕。

有他护着她,她为何还那样怕?

“随手赏你一瓶药而已。再者,你替我做事,若是脸上留了伤,我却不闻不问,下人们倒要传我不体面了。”

果真是各方面都要完美无瑕之人,这点小事也怕被人拿出来嚼舌,云蹊不再推脱,识趣收下:“那便多谢大爷了。”

她开始替他上药,缓缓撩起他的衣袖,解开纱布,柔荑白皙灵活,轻盈如羽。

谢暇只觉被她触碰到的肌肤奇异酥麻,如一汪活水浸过,压下痛觉。

“大爷的伤口昨夜疼过吗?”

“尚未,你的药倒是管用。”

云蹊脸颊一麻,心虚涌起,他怎么像话里有话?药是管用不错,他前半夜也不好受吧?

算了,他既不追问,她就不明说了,后面再把那味药换了。

她取出药膏,指尖蘸了些许,格外小心地涂在伤口上。

窗外打入的光线照的她修长的鸦睫根根分明,乌亮的眼瞳晶莹剔透,因伤痕未愈,肌肤白里透红,莹润细腻。

谢暇嗅到一股清幽药香,不是药膏的味道,像是她身上的气息。

他微微眯眼,许久都没这般畅快过。

云蹊想起了要换药的事,跟他道:“大爷,库房缺了几位药材,我想出去采买些。”

谢暇从惬意中抽离,睁开眼,“若是缺了,便叫下人去买。”

云蹊何尝不知道能叫下人去买。

可一来,自从上次出逃失败,她已经太久没出过府了,只想出去见见天光,二来,她要的这味药材,以药效药性分好几种类别,她怕下人不懂。

“你别忘了,你我的约定。”谢暇眸色由亮转暗,他从未忘记她在他面前耍过花招。

云蹊本就没往逃跑那方面想,他既已答应光明正大让她出府,她为何还要去冒那个险?

“这味药材难辨,我怕下人们挑不好,药是给您用的,自是不能马虎,大爷若不放心,可以派人跟着我。”

谢暇凝望她,她眉头自然舒展,神色稀松平常,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他不禁就松了口:“准了,你一介女子,多有不便,我派两个婆子护着你。”

云蹊嘴上说谢。

心道,说得好听,不就是监视吗。

下晌,谢暇出府办事,云蹊也乘了马车出去,她没什么时兴衣裳,梳髻也麻烦,便随意穿了身行装。

京城街市繁华,三衢九陌,车如流水马如龙。

马车停在街心,云蹊撩开车帘,两旁店肆鳞次栉比,各大酒楼茶馆迎来送往,门庭若市,如一副绘着市井百态的修长画卷。

谢暇派人跟随,云蹊不好到处闲逛,只能做正事,她问身边的婆子:“府上进药材,一般是去哪家药铺?”

婆子答她:“去的都是仁心堂。”

仁心堂的东家姓沈,乃京城赫赫有名的商贾,与皇室都牵了诸多生意线。

其名下山庄酒楼,茶馆药铺,凡是生意场所,皆有产业涉猎,其中仁心堂便是京城最大的药铺之一。

云蹊在仁心堂外下了马车,这个时辰抓药的人不多,前头只有一名男子抓药,她便与两个婆子站在后边等。

“替我抓一两芦根,二两决明子和薏米。”抓药的男子念着药方。

药铺内的瘦高年轻伙计抓了三包药后,正在系线打包:“二十文钱。”

最后一包薏米正要包上时,云蹊看出了不对劲,职业病令她对药材类不敢马虎,“且慢,你这味药抓错了。”

“这位爷要薏米,这不就是薏米吗?”那伙计心高气傲,还把药翻出来给大家伙瞧,“你这女子,来闹事的吧?”

云蹊也不气,随手捻着一粒薏米,笑道:“你抓的是薏米不假,可这是炒薏米仁,也就是熟薏米。生薏米与芦根、决明子一起入药,有清热去火的功效,可熟薏米性热,药效与生薏米恰恰相反,多用于治疗寒凉腹泻。小兄弟,你既在药铺做事,可不能如此马虎。”

涉及到专业知识,她胸有成竹,字字清晰。

前堂发生的事被帘子后的男子尽收眼底。

男子一身靛蓝直襟长袍,眉眼张扬疏朗,手中摇着把折扇,听了云蹊的那番话,觉得此女倒是好口才好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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