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昨晚。
雨顺着吴缙的雨衣帽檐往下滴,在纪委大楼应急通道门口积起一小滩水。他摸出门禁卡,“滴”一声轻响,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荡开。
头顶监控的红灯跟着闪了闪,默默记下这个时间:03:10:04。
“吴组长?”值班室保安探出半个身子,“这么晚了,您啷个过来了?”
吴缙提起手里的塑料袋,药店的标志在昏黄光线下微微闪了闪:“降压药落办公室了,不拿今晚睡不着。”
保安“哦”了一声,没再多问,缩了回去。
吴缙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孤单地回响。走到转角留置室备用门禁前,他突然停下,地上扔着半张被雨水打湿的送货单。
他弯腰捡起来,单子上的字已经被水晕花了,但还勉强认得出来:
渝鑫建材:复印纸(特供)
批次号:202X-05-02-LXY
吴缙眼神在批次号上顿住了。
这串数字他眼熟,前儿个程叙白问询那天,交的墨粉检测报告里,涉案画廊用的就是同批次特供纸。
但他同时也注意到一个细节,单子被雨水打湿的位置很均匀,不像是临时掉落的,更像是被人故意放在应急通道门口,等着被谁捡到。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电梯运行的声音。他不动声色地把单子塞进兜里,扭头就往自己办公室走。
……
而此刻,这些信息正在指挥中心的大屏上逐一还原。
程叙白没再跟着江峙往现场去,他一路没耽搁,径直回了渝蓉金融安全中心。电梯数字跳到楼层,金属门刚滑开条缝,他就侧身挤了出去。
来到资料室,他站在桌前,手指捏着刚打出来的一页A4纸,上面还带着点热乎气。
他对着光慢慢转动纸页,紫外线灯扫过边角,淡蓝色荧光漫开,这种特制的荧光标记纸,跟张策经手的所有文件样本都对上了。
耳机里滋滋两声,许文的声音接了进来:“博士,技术部核实完了。这批纸是上周三到的,签收单上确定是周敏的亲笔签名。”
程叙白没说话,垂着眼睑,将纸张对折,折痕正好压在一行小字上:
【本批次添加防伪剂(苯海拉明衍生物)】
“调周敏过去三个月所有的采购记录,”他摘掉眼镜,揉了揉鼻梁,“尤其是带LXY字样的订单,一件都别漏。”
……
与此同时,渝中区一老小区里头。
江峙带队一脚踹开锁定周敏的那出租屋的门,木板门撞在墙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出租屋里弥漫着泡面和烟味儿还没散干净,几个人迅速开始排查隐患。
“人全跑了?”江峙快速扫了眼屋子里,声音沉沉的。
跟在他后面的技术员赶紧上前检查主机,嘴里发苦:“热乎的,刚断线没十分钟。”
江峙没吭声,视线落在散在键盘旁边的几张快递单上。他伸出两根手指捻起来一看,收件人一水儿写的都是:
渝江财政局资产管理科(转吴缙)
周敏在机场人间蒸发前,根据基站定位,她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了吴缙。
当时吴缙发现周敏订了机票,报告上来已经晚了,经侦的人冲到机场,航班暂停起飞,登机口查了好几遍,连厕所隔间都没放过,可周敏就像滴汇进海里的水,没了。
邪门的是,机场那么多摄像头,大数据人脸识别来回筛了十几遍,硬是没捕捉到她的任何身影。
毫无疑问,有专业的人在接应,不仅完美避开了所有监控盲区,甚至吴缙手上拿到护照复印件也是同名同姓,假的。
她根本没去值机,只是用假护照订了票制造出境假象,玩了一手金蝉脱壳。
“江队!”蹲在电脑前的技术员突然喊了一嗓子,手里高举着一个银色的U盘,“找到这个,藏在主机箱散热鳍片里头,用磁铁吸着,不拆机根本发现不了。”
他指着U盘上那张标签纸:“不过加密是加密了,可这贴标签的人是不是心大?”
江峙凑过去,手电光束打在纸上,照亮上面那行潦草的字迹:F先生指令备份,监管沙箱计划。
光晕勾勒出江峙半边脸的轮廓,他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猎犬。
他摸出警务通,直接按了快捷键1,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背景音很安静。
“逮着老鼠尾巴了。”江峙开门见山,眼睛还盯着那个U盘,“周敏手下人电脑里,有个标着监管沙箱的文件夹,塞满了林修远那些公开发表的论文截图。”
电话那头,程叙白正站在市局指挥中心的监控大屏前。
巨大的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时间是凌晨03:11:32,机场货运通道的一个边缘视角,有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人影拎着一个急救箱,正快步走向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厢式货车。
雨下得正大,密集的雨线把箱子上的LOGO浇得模糊不清。
听到“论文截图”几个字,程叙白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不是论文,”他声音轻轻穿透电波,“是参考文献的页码。”
江峙瞬间就明白了。
不是内容,是编码。
林修远公开发表的学术论文,每一页的页码,被他们当成了传递信息的密码本。
“又是模仿。”程叙白看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LOGO,轻声补充了一句。
……
暮色垂落时,程叙白独自坐在戴家巷崖壁的观景台角落,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正忙着修复被人恶意篡改的金融模型参数。
屏幕的亮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镜片后的目光如同检测仪器般,校准着每一个小数点。
嘉陵江在脚下奔涌,对岸洪崖洞的灯火次第亮起来,倒映在江面上晃来晃去。
放在旁边的那杯手冲瑰夏早就凉透了,杯底还沉着没化开的方糖。
身后传来脚步声,战术靴底踩在防腐木地板上,闷闷的响,夹杂着钥匙串上金属扣轻轻碰撞的叮当声。
程叙白头也没抬,直到一罐冰镇的天府可乐咚在他平板旁边。冷凝水顺着铝罐流下来,在屏幕上弯弯曲曲画了一道水痕。
“喝不惯这个?”江峙的声音带着方言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像嘉陵江早晨的雾一样漫过来。
他拉开对面的铁椅子坐下,警用夹克敞着,里面那件黑T恤领口有点歪,露出一截锁骨。
程叙白一抬眼,就看见对方下巴上那道新添的伤,薄痂下面还透着瘀青,又狠又扎眼。
一块深蓝色丝绒手帕被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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