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峙盯着他那绷紧的下颌线，自己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这人就连调用监管接口那副样子，都显得又从容又优雅。

“走神了。”程叙白头也没抬，声音挺冷的。

江峙猛地回神，这才发现自己的拇指正来回蹭着枪套上的皮子。

也就在这一刻，那道先行抵达的蓝色数据流，已经在总行服务器深处，完成了数据对撞。

濠江赌场的资金流水和画廊的交易记录严丝合缝地对上号了。

江峙突然伸手，一把按住了程叙白正要签字的手他的掌心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茧，粗糙的触感让程叙白的手指轻微地缩了缩。

“等等。”江峙抽走那支钢笔，在文书空白处龙飞凤舞地画了两条交汇的河流，“差这个。”

程叙白看着被塞回来的钢笔，金属笔身还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这是GS-7级加密文书。”

“所以呢？”江峙锁上枪套，“程组长要不要教教我这个小警察，什么是西南经济圈协同办案的精髓？”

“看来……”程叙白指尖轻敲键盘保存证据，状似无意地问，“江支队，偶尔也能按规矩办事？”

“……”

江峙被他这句话堵得半天说不出话，手指在桌边攥得死死的，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

他盯着程叙白被屏幕蓝光照亮的侧脸，喉咙动了动，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程组长这是……在夸我？”

“客观陈述。”程叙白头也不抬，唇角却绷紧了。

江峙忽然低笑出声，几步逼近控制台，阴影顿时把程叙白整个罩住。

“那程组长要不要看看……”他带着枪茧的拇指碾过程叙白突起的腕骨，又在对方皱眉前迅速撤回，“我真正不守规矩的时候，是什么样？”

程叙白平静迎上他灼人的视线，却在看清对方眼底翻涌的暗色时，指尖蜷了一下。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交班时间到了。”江峙说完迅速直起身，往门口走，“明天见，程、专、家。”

会议室的门开了又关。

程叙白看着手表屏幕上自己突然跳升的脉搏曲线，抬手摘了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个江峙简直……太野了！

他休息了一会，低头继续收拾文件，拿起最后一份时，才发现下面不知什么时候压了张字条，上面写着字。

【明早7点，江北码头，别穿你那身死贵的西装！】

程叙白：“…………”

……

第二天清早，江北码头。

五点半，天刚蒙蒙亮。嘉陵江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跟纱似的，把那些锈迹斑斑的集装箱和一动不动的货船都给盖住了。

江峙蹲在吊塔的阴影里，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远远看着那辆缓缓开进来的黑色奔驰。

耳机里传来李白的声音：“江队，车牌查了，登记在李同良情妇名下。”

“嗯。”江峙应了一声，视线却转移落在码头入口，程叙白那辆沪A牌照的红旗H9+果然准时出现了，车灯在雾里切开两道亮光。

“啧，还真来了。”他咬着烟笑，喉结动了动，声音在雾里有点模糊，“不会又穿得跟要去国际金融峰会，花孔雀一样吧？”

程叙白推门下车的时候，江峙点烟的手顿了顿。

这人今天居然真没穿西装。

深灰色高领毛衣裹着修长的脖子，外面套了件黑色羊绒风衣，一直垂到膝盖，利落的剪裁把腰线勾得清清楚楚。

江峙目光顺着腰线往下溜了溜，又赶紧收回来。脑子里突然闪过昨晚的执法记录仪画面：红灯下，这人低头签字，睫毛又密又长……

“江支队。”程叙白走到他面前，语气不咸不淡，“你的特别侦查许可带齐了吗？”

江峙咧嘴一笑，从战术背心里抽出一沓文件：“怕程组长不放心是吧，我连警校毕业证都复印了。”

程叙白没接他这茬，直接递过来一个平板。

“李同良的情妇蒋媛，过去三个月去了濠江21次，每次都在永利皇宫套现超过200万。”他手指划了一下，调出一张资金图谱，“但真正的关键在这儿。”

江峙拿过来一看，屏幕上跳出一段加密通讯记录，接收方署名是：F先生。

他手里的烟，忽然掐断了。

程叙白抽回平板，扫了眼脚边那半截被踩扁的烟头，只当没看见。

他手指在平板侧面轻轻一按，机身随即弹出便携式微型投影镜头，一束蓝光稳稳打在旁边生锈的集装箱壁上，破解后的加密文件清清楚楚显示：

【F先生最新指令：利用西南“渝蓉通”社保卡政策，分三批转移2.9亿】

江峙的战术手电光一晃，箱壁上的反光刺得程叙白眯了眯眼。

“这他……”他像是才从那份解密文档里反应过来，猛地朝旁边集装箱踹了一脚，铁皮发出哐当一声闷响，“是老子……见过的分账模板！”

程叙白没追问，转身时风衣下摆轻轻扫过江峙的腿。他刚走了几步，余光却瞥见被江峙踢凹的集装箱内壁上，锈色斑驳之间，似乎刻着什么。

他又折回来，靠近两步，目光定住了。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帕，仔仔细细地把那块锈迹给擦干净了。

灰土一掉，底下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痕就看得更清楚了，凑近了一看，居然是整本金融学原理的重点内容，满满当当地刻在了这面铁墙上。

关键段落被人用刀反复描深。

“看这儿。”程叙白手指悬在一个被圈出的公式上方，“跨境资本流动监管漏洞……但这里改了两个参数。有人在这个运毒案现场，研究怎么操纵跨境资金。”

他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目光却紧紧锁着那些字痕，因为这是央行20XX版教材里的内容。

江峙的阴影笼罩过来，作战靴碾过地上的铁屑。

他盯着那些刻痕，忽然冷笑：“难怪每次捞上来的都是虾米，真正的大鱼躲在后面学微积分呢。”

“真是巧了，去年我端掉的那个地下钱庄，那帮人就拿这页当密码本用。”他靠近时，枪套擦过程叙白腰侧，“程组长，你们金融圈教科书挺畅销啊？”

程叙白没躲，反而举起平板对准了那道刻痕。数据流光在两人之间闪过，把教材原文和F先生的指令摆在一起对比。

他想起上周经侦支队移交的卷宗里，有三个落马老板的笔记本上都出现过相似的公式涂鸦。

完全一致的术语排序。

“不是巧合。”程叙白声音一下子紧了，“这是故意误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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