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骤亮，快门闪成一片，程叙白稳步走上发言台。

“女士们、先生们，上午好。”

程叙白的声音和他这人一样，干干净净，不拖泥带水，感觉多说一个字都多余。

“根据跨境贸易结算监管系统显示……”

大屏幕亮起，展示出一组三维数据模型：长三角与渝蓉地区的资本流动图谱，绿色曲线优雅地延伸。

台下记者们纷纷埋头速记，争分夺秒地记着那份亮眼的经济成绩单。可最后一排冷不丁传来“哗啦”一响。

江峙百无聊赖地，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折成了一只纸飞机。

程叙白面不改色：“下面进入媒体提问环节。”

“哐当！”

侧门突然被推开，两名全副武装的干警押着一个戴黑色眼镜的中年男人闯了进来。

快门声瞬间炸开了锅。

程叙白扶在发言台上的手猛地一攥，手指在台面上摁了一下，留了个浅浅的印儿。

江峙这才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慢悠悠往前走。警靴踩在地毯上几乎没声，但前排好几个记者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程叙白看着他径直走向嘉宾席，那儿坐着洪崖洞涉嫌画廊的亚洲区总裁李同良，一个头发梳得油亮的新加坡商人。

“李同良先生。”江峙已经晃到了嘉宾席前。他亮出警官证的动作干脆利落，手铐拿在手中哗啦哗啦响：“我们有个案子，得请您回去配合聊聊。”

会场瞬间沸腾，财经记者们的镜头齐刷刷转向大屏幕上那几条已经凝固的绿色曲线。

李同良脸上的商业微笑凝固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他没有起身，反而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

“江警官，”他的普通话带着新加坡腔，不紧不慢的，“我是新加坡公民，受邀参加本次国际经贸活动。您要带走我，程序上……”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江峙，落在发言台上的程叙白身上：“程组长，您觉得呢？”

程叙白搭在发言台上的手指紧了紧，又缓缓松开，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还是一副金融精英的沉稳模样。

但他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在跳。

他伸手扶正话筒：“江支队，请出示您的拘传手续。”

这话说得客气，可分量不轻。直播镜头正对着他们，几百万观众在看，没有合规手续，江峙这就是知法犯法。

江峙盯着程叙白看了下，哼了一声，他从警服内袋抽出一张盖着红章的文件，随手甩在嘉宾桌上。

“渝江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拘传证。”他指尖点着文件上的日期，“签字画押，一个不少。”

许文上前对着他耳语几句，程叙白脸色微变。

签发日期是三天前。也就是说，江峙早就拿到了拘传手续，却故意等到今天，等到这个场合才动手。

那他就不是来抓人的。

是来打脸的。

“李同良先生，涉嫌跨境洗钱、虚构交易、伪造金融票证，”江峙一字一顿，像在念判决书，“涉案金额初步估计，超过三亿人民币。”

他俯下身，凑近李同良耳畔，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您那个代表Richard，不，应该叫他Elias Müller？我们查过了。您猜怎么着？国际刑警组织的红色通报上，也有这个名字。”

李同良的脸色终于变了，神色慌张间又多了狠厉。

“我要见我的律师。”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后一倒，哐当砸在地毯上，“这是污蔑迫害！我要求新加坡大使馆介入！”

“行啊。”江峙耸肩，语气轻飘飘的，“到了局里，您慢慢打。长途电话，我帮您拨。”

手铐咔一声扣上李同良的手腕，金属碰撞的声音在会场里传得很远。

他办完事才扭过头，冲着程叙白方向咧嘴一笑：“程组长，你那儿漂亮的数据模型，没算出这一笔啊？”

背后的大屏幕上，那片代表“合规”的绿色指标，就这么僵在那儿。

程叙白走下台的步子依旧从容，可江峙那鼻子灵，一下子就嗅到他身上那阵清冷的雪松香里，陡然窜出了点儿寒意。

“拘传手续三天前就拿到了。”他停在江峙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没动，“为什么选今天？”

“因为今天是直播啊。”江峙笑得坦然，“金融问政多好，实时在线人说超过三百万，比我们发一百份通缉令都管用。您说是不是，程组长？”

“你知不知道这会引发什么连锁反应？”程叙白的声音里终于有了裂痕，“西南经济圈的招商引资，可能要倒退半年。”

“那是你们的事。”江峙收了笑，目光冷下来，“我的事，是把罪犯铐走。”

他忽然俯身凑近，热气扑在程叙白耳廓：“程少爷，这局，我赢了。”

两道目光在空中撞上，一个冷得像黄浦江面，一个滚烫如七月翻腾的嘉陵江水。

“请问这是否暴露了渝蓉两地监管协同的漏洞？”有记者扯着嗓子高声问道。

程叙白转向镜头，脸上瞬间挂起无懈可击的完美微笑：“正相反，这恰恰证明了我们跨区域监管闭环的有效与迅速。”

江峙拽着手铐往前一步，几乎贴到程叙白耳边。他身上的硝烟味混着湿润气息扑面而来。

“闭环？”带着方言腔调的耳语磨过神经，“等老子把濠江赌场的水单拍你桌上，看你这金融精英的架子还端不端得住。”

李同良被拖出去时，江峙的警靴在程叙白擦亮的皮鞋上故意蹭了个泥印。

程叙白低头看了一眼，没去擦，而是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只纸飞机。慢慢展开，那张揉皱的监控截图里，李同良正和濠江赌场的财务总监握手言笑。

上面显示的时间，恰好就是他亲自为这家画廊颁发“合规认证”的那一天。

他的指尖在日期上停了一瞬。

玻璃外，长江与嘉陵江在弥漫的雾气里交汇，浑浊与清澈纠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

市政专项会议室里，蓝光屏的冷色调映在程叙白脸上。他刚调出发布会的录像文件，一阵杂乱的声音便从门外传进来。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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