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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认祖归宗

【乾隆新政】

话说雍正驾崩之后,乾隆即位,服丧期刚满,便下旨将在全国巡回宣讲《大义觉迷录》的曾静、张熙召回。一到京城,便以谋逆大罪判了凌迟之刑,以顺天下士民之心。

其实,乾隆此举并非出于拨乱反正之考虑,实则是因为他认为父皇遭遇行刺,起因便是曾、张二人意图谋反,却没有依国法处以极刑,而导致的江湖人士的不满。

此举一出,江南士子、儒生文人无不拍手称快。很多人原先就觉得那曾静、张熙二人卖师求荣、苟且偷生,如今伏法,便是罪有应得。而新君明辨善恶,敢于纠正先帝偏颇,懂得体恤汉儒,纷纷称颂乾隆公允圣明。冤死的吕家之人,虽不能死而复生,但判了发配的活人,终究还有赦免还籍的指望。

此后不久,乾隆又做了另一件收买人心之事:当初康熙末年,九子夺嫡,十四阿哥胤禵,因为夺嫡失败,雍正登基后将其囚禁于景山寿皇殿。如今乾隆即位,不久便释放了这位十四叔,并恢复其爵位,以示为君宽仁。

经过这两件事,恩威并施,天下人皆知新君既执法严明,又念亲族旧情。然而,世人却多不知道,他随后又低调做了第三件事......

康熙四十二年时,海宁陈阁老家长子陈世倌,入仕为官,雍正二年时已官至山东巡抚,是从二品的封疆大吏。到了雍正末年,陈世倌突然遭贬,奉命在曲阜修缮孔庙,之后远离朝堂,长期在江南治水。

待到乾隆释放胤禵之后不久,陈世倌忽然接到旨意,要他入朝面圣。

前文书我们有讲,陈世倌收到卫小宝送来的画像,与三条叮嘱,心中自然知道当今的新君与自己的关系。此次突然收到旨意传召,心中自是忐忑不安。

果不其然,乾隆在御书房见到陈世倌后,摒退身边侍卫、太监,君臣二人相对无言,御书房内立时静得落针可闻,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乾隆面无表情的望着陈世倌,陈世倌虽然不知是福是祸,且祸的可能性远大于福,却也丝毫不怯,同样回望着年轻的新君,并且目光中带着坦然与欣慰。

半晌,还是乾隆先败下阵来,微微苦笑着开口:“看来,我们都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

陈世倌听了,脸上也露出一个几乎看不到的微笑:“臣......自是知道,但不知,皇上是如何知道的?”

乾隆闻言,更是难掩脸上苦笑,轻叹一声:“朕,也是刚刚得知此事啊......”接着,便将得知此事的经过,娓娓道来:

原来,他下旨处决曾静、张熙二人之后不久,便前往景山寿皇殿,探望囚禁在此的十四叔。那胤禵在此囚禁多年,早已看淡朝堂纷争,见新君亲来探望,竟淡定得如无事一般。

乾隆一见自己亲叔叔日子过得实在清苦,心中不忍,便道:“皇叔,过往恩怨之事不再提了,明日我便下旨,还你自由!”

不想那胤禵闻言,竟也不见太多喜色,只轻笑说道:“大半辈子都过了,才重得自由。也罢,得了总比没得强......老臣,谢主隆恩!”乾隆一见十四叔被囚禁得,连性情都变得如此麻木,心中更加不忍,却也不知该如何安抚。

不想胤禵接下来又说道:“皇上能赦免老臣之罪,老臣无以为报,只有一桩秘事,不知对皇上,当讲不当讲?”

乾隆一听,当即道:“皇叔但讲无妨!”

那胤禵闻言,看着乾隆淡淡一笑,示意他坐得离自己近些,未讲秘事,却先问了一个问题:“你看看你皇叔,我和你皇阿玛,长得可像你爷爷,圣祖康熙爷?”

乾隆被问得一愣:这十四叔胤禵,与自己的父亲乃是一奶同胞,除了目光神态,模样自然与爷爷康熙极为相似。

他一时不知胤禵想说什么,便道:“皇叔,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胤禵闻言,笑而不语,神态间似有轻视之意。

那乾隆也是通透之人,略一思索,便听懂了他弦外之音,当时血气上涌,厉声道:“皇叔,我念及咱们叔侄亲情,方才还你自由,你不要欺人太甚!”

闻听此言,那胤禵不禁放声大笑:“亲情?!当年夺嫡之时,我要是不念这亲情,那太子之位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呢!”

乾隆见自己这皇叔笑得如此放肆,似是在发泄心中压抑多年的不满,于是强压心中怒火,任他宣泄。

待胤禵笑了一阵,终于止住笑声,脸上却突然换上悲色,委屈地哭了起来。乾隆虽于心不忍,但还是任他哭了一阵,才道:“当年夺嫡,究竟有什么隐情,皇叔不妨直说!”

胤禵终于止住悲声,讲起当年的夺嫡内幕:“想当初,在那夺嫡的关键时刻,你皇阿玛急需一个儿子,作为他夺嫡的筹码。那时我安排在他府里的眼线,传了可靠的消息给我:你母亲分娩次日,你皇阿玛抱了海宁陈阁老家、陈世倌新生的长子,入府相看。等到还回去时,儿子成了女儿!”

顿了一顿,他续道:“此事,我当年虽然笃定,却终是碍于亲情,没向你皇爷爷告发。只因此事若是败漏,你皇阿玛可不止是夺嫡失败那么简单--敢拿爱新觉罗家族的血统开玩笑,那是要掉脑袋的!”

乾隆听得心惊肉跳,半晌,才道:“皇叔这么说,可有什么证据?”

胤禵闻言轻笑,抬手道:“我与你皇阿玛,是一奶同胞。你若想要证据,自可与我做个滴血认亲。”

乾隆听了,犹豫再三,终是没敢答应,扭过头冷冷道:“皇叔刚刚重获自由,就不怕我反悔吗?”

胤禵淡然一笑,他自是明白这言下之意--他不光要继续失去自由,还可能永远消失,但他似乎全不在乎,似是自言自语一般:“人无完人,你父皇虽说手段苛酷了一些,但总的来说,还算是个好皇帝。他治理这十三年,也算得上是勤勉尽心,如今轮到你了,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吧!”

顿了一顿,他又道:“这个秘密,我守了大半辈子,也不在乎再守个后半辈子了......”

“那你为何要把这个秘密告诉我?!”乾隆听罢轻吼。

“人,当知来处,然后,再忘记来处。”胤禵说罢,似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转身背对乾隆,不再看他。

乾隆沉默半晌,终是一言不发,静静退出了囚室。

次日,赦免的诏书,还是送到了寿皇殿。

【认祖归宗】

乾隆平静的,犹如在讲一桩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慢慢将他得知自己身世的经过,叙说完毕。

陈世倌听罢,心中五味杂陈,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些:新君既能守约释放前朝遭了囚禁的皇叔,想必,也不会加害自己这个亲生父亲。

陈世倌望着平静的乾隆,半晌,拱手缓缓道:“既然皇上已然知了来处,又已忘了来处,但不知皇上下一步,有何打算?”

他有此一问,既非试探,也非博弈,而是确实不知乾隆心思:公然认祖归宗?自是不可能。当面嘱咐自己,要对此事守口如瓶?似乎也没必要......

乾隆微微一笑:“还能有什么打算?继续做皇帝呗!按皇叔说的,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言下之意,你我心里清楚就好,此事全当没有发生过便是。

陈世倌微微点头,少顷,向上扣首:“既然如此,臣有两件事启奏皇上!”

“讲!”乾隆恢复了帝王威仪,抑或者说,他始终没有放下威仪,正色听取臣子的奏报。

“第一件事,先帝当年设立血滴子,行事太过酷烈,常年依靠暗杀、罗织构陷,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先帝最后遭逢祸事,也和这般严苛的手段积怨太深,脱不开干系。还望皇上引以为戒,往后尽量少造杀孽!”

乾隆微微颔首,目光平静:“这件事我心里早有盘算:这批密探我不会遣散,天下百官、市井流言,总得有人替朝廷探查虚实。往后叫他们继续充当朝廷耳目,但只负责打探消息。动刀子的差事自有旁人来做,抓捕拷问、行刑治罪,都交由刑部、地方官府,依法处置!”

顿了一顿,续又补道:“昔日血滴子所用的各类毒药、阴毒暗器,今后全部销毁禁用,断了这股狠戾之气。”

陈世倌听罢,心中稍稍安定。如此一来,昔日那支令人闻之色变的恐怖组织,悄然改换了本质,既保留了帝王需要的情报网络,又不再肆意激起民间怨恨,彻底断了当年雍正埋下的祸根。

于是,陈世倌又向乾隆奏请了第二件事。

“这第二件事,当年吕留良一案,满朝文武大多曲意逢迎先帝,极少有坚持国法之人。主张吕氏一门无罪的少数几位官员之中,刑部右侍郎庄卫续,持论最正、见识最远,力主严惩谋逆主犯,却因此遭先帝罢免官职。此人忠心缜密、深谙吏治密情,可为陛下臂膀。如今皇上拨乱反正,臣请还他公道、官复原职,予以重用!”

乾隆静静颔首:“朕心中本有此意,自会下旨召他复职。”

陈世倌闻言,心中大石落地。本来,他提此事是一石二鸟之计:除了能让庄卫续复职,也可借此试探乾隆,看他是否知道自己,与卫家之间的隐密关系--若是他知晓,那么答复之时,没准会说一句“你倒是知道帮自己的弟弟求情”之类的话来。

看如今他准奏的这般简洁,眼神也全无异常,多半,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是卫家长子,卫虎头。既然如此,远在云南的卫家一脉,也不会再涉这宫闱之险了。想到此处,陈世倌终于放下心来。

乾隆见他不再奏报,微笑问道:“没有其他公事了?若是没有,不妨谈谈家事罢!”说着,起身从龙书案后走出,示意陈世倌随他去御花园。

陈世倌依着君臣规矩,垂首跟在乾隆身后,一路来到御花园。乾隆见侍卫、太监皆在三十步开外,索性问起陈世倌家事:“当年先帝抱了爱卿家里孩子相看,不知过后这些年,家中子嗣如何,可有再度添丁进口?”

陈世倌据实回禀:“劳皇上挂心,之后先是生了两个女儿,大的已经快到出嫁的年龄,小的也快十二岁了。前年,内人终是又给我添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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