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德感觉最近进腰包里的钱变少了。
尚膳监油水大,光是每日采买就能榨出不少钱,这些钱不是省下来进公帐,反而是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可自从四日前,他这腰包里的钱分量就不如先前重了,哪里出问题了。
他苦寻缘由好几日,终于发现,原来是宫人们的伙食费足足翻了一倍。
合着都被那帮家伙吃了!
监内并没有添人,怎么伙食费突然增了那么多?他越想越不对,干脆趁饭点亲自来视察。
伍德环视屋内一圈,十七八个人正在啃饼喝粥,孟女官手里也只拿着白面饼,桌上放在两个篓子的白面饼,只剩零零星星几个,桶里的白米粥并没有多少米粒儿,也已经见底。
他虎着脸问:“从前不都是一篓饼吗?怎么变成两篓了?”
本朝对宫人并不苛待,没有规定一个人一顿只能吃一个饼一碗粥,目的是管饱。
所以即便是白面饼一篓变两篓,只要不是浪费掉或是别的缘故,都是合理的。
监正亲自来问,孟女官少不得亲自回话:“回监正,春日里主子要的茶点多,他们干的活儿多,胃口自然大了些。”
伍德自然不买账,他的钱就这么被吃掉了,能甘心吗?
“多干这么点活儿一个个就跟饿死鬼似的,照旧一篓,不许多吃!”
孟女官皱了皱眉:“让宫人吃饱是皇后娘娘亲自提议,皇上首肯后颁布的宫令,监正怎敢违抗?何况宫人们若是吃不饱,干活时没有力气,岂不更容易出错?监正也知道,咱们尚膳监多与主子直接接触,若因懈怠惹恼了任一主子,主子怕是要问罪整个尚膳监。”
伍德渎职这些年,脑子早就被油脂糊住了,听到又是皇上、又是皇后、又是问罪整个尚膳监,瞬间觉得问题严重起来,他只想安安稳稳当监正敛财,可不想出什么纰漏。
“既、既然这样的话,那两篓就两篓吧。”他结结巴巴说,“饭可以吃饱,活也必须干好,谁敢惹了得宠的主子,本监正拿他是问。”
一片“是是”声送走了伍德。
田二松了口气,掀开衣摆把腌菜重新拿出来,幸亏他机灵,在嘘声响起时就和其他几个小太监一起把几碟藏了起来,要是被伍德发现可不得了。
他有些不安地问:“孟女官,咱们因为辣白菜和酸萝卜太下饭,平时吃两个饼子的,现在能吃三四个,伍监正真的不会惩罚吗?”
孟女官重新坐下来,夹了一筷子辣白菜放进碗里:“放心吃吧,有我在不会让你们挨罚。”
一片欢呼声中,她偏头低声跟那小宫女说:“春装最迟后日,一定发到你手里。”
吃完饭,田二把装腌菜的空陶盆洗干净,就去寻那火夫了。
火夫名叫曲平,从不跟大伙儿一起吃,刚放饭时就拿了两个饼子一碗粥,不知躲哪吃去了。
在尚膳监转悠了一大圈,终于在厨房的灶台旁找到了人。
“曲平,你让我好找!”
叫曲平的太监正靠在灶台上发呆,一张脸有些黝黑,模样倒很周正,不像太监,倒像个山野汉子,听到有人叫他也没反应,连眼珠子都不动一动。
“别愣着了,我跟你说个事。”田二说,“拙饮轩的苏选侍想修院子,你不是会些泥瓦匠的手艺嘛,给苏主子行个方便呗?”
“……”
“苏主子会腌上好的风味小菜,一高兴多赏你些,岂不是有口福了。”
“……”
“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人家主子说了,不白干,有赏银。”
曲平动了动眼珠子:“多少?”
嘿,合着是想要赏银啊。
趁着这会儿尚膳监不忙,田二催促着曲平起身:“不少不少,苏选侍是个敞亮人儿,定不会亏了你。”
曲平坐那时不显,一站起来比田二高出一个头,有钱不赚是傻子,便被半拖半拽地拉走了。
苏令仪正在给向日葵、月季苗,还有前几日撒下的韭菜、紫苏、菠菜等菜籽浇水。
日日盼夜夜盼的向日葵终于发出小芽了,顶破坚硬的瓜子壳,钻出土壤,成了一排鲜艳的点缀。
苏令仪蹲在地上瞧了好久,小小的嫩芽连颜色都是如此崭新,青嫩嫩的,顶上粘了一点点土,这么软和的小家伙竟然能把瓜子壳顶破,当真是顽强。
春日一到,万事万物都在努力地生长。
月季苗一共种下去八棵,前天蔫了两棵,她又是浇水又是施肥,还亲口祷告了一阵子,竟还是彻底枯死了,慌得她都没敢告诉思宁。
后来思宁说,这个品种的月季娇贵,成活率本就低,八棵能活下来六棵已经不错了,她才松了口气,同时又得意于自己照顾花草的本领。
菜籽儿都出苗了,这几种菜的成熟周期都很短,不像向日葵要慢慢生长,它们属于是野蛮生长,差不多一个月时间就能收割。
苏令仪浇完水,刚收了水壶,便瞧见田二带个太监来了,想必就是那擅长泥瓦手艺但闷驴的火夫了。
闷驴,不,火夫果然很闷,见到苏令仪也不问安,完全没有田二那股子机灵劲儿,模样倒是周正。
田二笑吟吟道:“苏主子,这便是曲平,您要修整哪里,跟他说就是了。”
苏令仪便不客气了,把她规划的农家乐详细地描述一番,什么鱼塘啊龙虾塘,鸡圈鸭圈猪羊圈,菜地花圃,石桌凳……
哦,还要垒个大吊炉和烧烤架,能做好多美食,《美食大全》上的烤鸭和烧烤馋好久了。
听完,不仅曲平不说话,连田二也说不出话了。
这姑奶奶,真把后宫当农庄啊。
见都不吭声,苏令仪问:“怎么?做不出来?”
田二眼神乱瞟,这有些超出规制了,原本还以为苏选侍只是简单的修整院子,他才带了曲平来,这要是真养上鸡鸭鱼,不得被皇上问责?
他可不想受牵连。
于是眼睛骨碌碌一转,笑说:“主子容禀,修整院子的事奴才全然不懂,尚膳监还有许多活计,就先退下了。”
这田二机灵是机灵,就是太过圆滑了,苏令仪即便想要个太监,也不会要他这种,便挥挥手允了。
叫曲平的倒是没走,愣生生地开口:“给多少赏钱?”
苏令仪反问:“我说的你能做?”
曲平一口咬定:“能。”
苏令仪也是敞亮人,伸出五根指头:“五两银子。”
不是五十钱,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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