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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税吏上门,巧计周旋

白文博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那股无形的压力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围观村民渐渐散去,低声议论着,目光复杂地扫过白家父女和那架新犁。李叔和王伯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白大山的肩膀,也转身离去。田埂上只剩下白家三口和赵铁匠。老黄牛低头啃着田边的草茎,发出单调的咀嚼声。白大山盯着脚下新翻的、松软的泥土,那本该带来喜悦的深褐色,此刻却像一片望不到底的泥沼。他缓缓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握紧,土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大山……”王氏的声音带着哽咽,她从人群外围走过来,手里还攥着刚才匆忙带出来的抹布。

赵铁匠看看白大山,又看看白练尘,粗声粗气道:“大山兄弟,别慌。三天……总还有三天。我那儿还有点铜板,虽然不多……”

“赵大哥,你的心意我领了。”白大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声音干涩,“可你那点铜板,连零头都不够。秋税……秋税要的是粮食,是钱。咱们家……”

他没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白练尘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又看了看母亲泛红的眼眶。她走到那架曲辕犁旁,伸手抚过冰冷的犁铧。铁器特有的金属腥气混着泥土的湿润味道钻入鼻腔。三天。三天时间,变不出粮食,也变不出钱。但白文博的话里,透着一股笃定——他笃定白家拿不出这笔税。

“爹,娘,先回家。”白练尘的声音平静,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总会有办法的。”

白大山看了女儿一眼,那眼神里有绝望,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期盼。他默默套上牛车,将曲辕犁搬上去。车轮碾过田埂,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午后空旷的田野里传得很远。

***

白家小院的门紧闭着。

院墙是黄土夯的,经年累月的雨水冲刷出深浅不一的沟壑。墙角堆着些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但数量不多。院中央那棵老槐树投下斑驳的阴影,几只鸡在树荫下懒洋洋地刨着土,发出咕咕的低鸣。灶房里飘出淡淡的、带着焦糊味的粥香——那是王氏在热早上剩下的杂粮粥。

白大山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旱烟杆,却没点。他只是反复摩挲着烟杆光滑的竹节,眼睛盯着地面某处,仿佛能从那片夯实的泥地上看出什么答案。

王氏在灶房和堂屋之间来回走了几趟,手里拿着抹布,却不知道该擦哪里。她终于停下,站在堂屋门口,声音发颤:“当家的,要不……我去求求我娘家那边?虽然也难,但……”

“你娘家那边今年也遭了旱,哪有余粮?”白大山闷声道,“去了也是让人家为难。”

堂屋里陷入沉默。只有灶膛里柴火噼啪的爆裂声,和院子里鸡偶尔的咕咕声。

白练尘在灶房角落的水缸旁,舀了一瓢水。水是清晨从村口井里打回来的,带着井水特有的清冽凉意。她借着水缸的遮掩,意念微动,指尖在水面轻轻一点——一滴无色无味、却蕴含着奇异生机的灵泉水悄无声息地融入水中。水面泛起极细微的涟漪,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端着水瓢走到灶台边,将水倒入一个缺了角的粗陶壶里,又从灶台旁的小罐子里捏了一小撮晒干的、带着清香的野菊花叶子,扔进壶中。这是她前些日子在空间黑土地边缘发现的,长势极好,晒干了有股淡淡的药香。

“娘,烧点水吧。”白练尘将陶壶放在灶台上,“一会儿可能有客来。”

王氏愣了愣:“客?这时候谁会来?”

白练尘没回答,只是走到堂屋门口,望向院门的方向。她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前世特工生涯训练出的敏锐听觉,让她捕捉到了远处传来的、不属于村中农人的脚步声。那是靴子踩在土路上的声音,步伐沉稳,带着一种官家差役特有的、不急不缓的节奏。还有另一个脚步声,更轻快些,带着点刻意讨好的意味。

来了。

她转身回到堂屋,从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竹篓里,拿出几样东西。那是几束晒得干透、却依旧保持着青翠色泽的止血草药,叶片完整,根茎粗壮,散发着一种清苦而干净的气息。还有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昨晚在空间里,用新收获的山药研磨成的粉。粉质细腻雪白,带着山药特有的、淡淡的甜香。她将草药和布包放在堂屋那张瘸了一条腿、用石块垫着的木桌上。

“尘丫头,你这是……”王氏看着桌上的东西,疑惑不解。

“娘,一会儿不管来的是谁,您和爹都别慌,也别多说话。”白练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交给我。”

白大山抬起头,看着女儿。晨光从堂屋敞开的门斜射进来,照在少女清瘦却挺直的脊背上。她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沉静,那双眼睛清澈,却深不见底。不知怎的,白大山那颗焦灼的心,竟莫名地安定了些许。

“听闺女的。”他哑声道。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不,不是敲门,是拍门。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不容拒绝的意味。

“白大山!开门!县衙王书吏到了!”白文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比平日里更多了几分官腔。

王氏的手猛地攥紧了衣角,脸色瞬间白了。白大山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到院门前,拉开了门闩。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

门外站着两个人。前面是白文博,穿着他那身洗得发白却浆得笔挺的青色长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带着点疏离的笑容。他侧身让了半步,露出身后那人。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身材微胖,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皂隶公服,腰间束着一条褪了色的牛皮腰带,上面挂着一串钥匙和一块木牌。他面皮白净,下巴上留着稀疏的短须,一双眼睛不大,却透着精明的光,此刻正漫不经心地打量着白家的小院,目光扫过土墙、柴堆、老槐树,最后落在白大山脸上。

“这位就是县衙户房的书吏,王二狗王老爷。”白文博介绍道,语气恭敬,“王老爷今日特意下乡,催办秋税收缴事宜。”

王二狗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抬脚迈过门槛。他的靴子底沾着泥,在夯实的泥地上留下清晰的脚印。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汗味和劣质熏香气味的体味随着他的动作飘散开来。

“白大山是吧?”王二狗开口,声音有些尖细,带着官家人特有的拖腔,“你们家今年的秋税,可拖欠有些日子了。县尊老爷催得紧,我也是没办法,只好亲自跑一趟。”

白大山连忙躬身:“王老爷,不是小民有意拖欠,实在是……实在是年景不好,地里收成……”

“年景不好?”王二狗打断他,嗤笑一声,“年景不好的人家多了,可也没见都像你们家这样,一拖再拖。怎么,是想抗税不成?”

“不敢!小民万万不敢!”白大山额头冒出冷汗。

王氏站在堂屋门口,手脚冰凉,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白文博在一旁慢悠悠道:“大山啊,王老爷亲自来了,你就别找借口了。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按律,拖欠赋税,可是要抓去服徭役抵税的。到那时,你这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可怎么过?”

这话像一把钝刀子,狠狠剜在白大山和王氏心口。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从堂屋里传来:“爹,娘,贵客临门,怎么不让客人进屋喝口茶?”

白练尘端着那个粗陶壶和几个粗瓷碗,从堂屋里走出来。她脚步平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农家少女的腼腆笑容,走到院中那张简陋的石桌旁,将茶壶和碗放下。

王二狗的目光落在白练尘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少女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身形瘦小,但脊背挺直,面容清秀,尤其是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见底。他挑了挑眉:“这是……”

“这是小女练尘。”白大山忙道。

“王老爷一路辛苦,先喝口粗茶解解渴吧。”白练尘提起陶壶,将里面温热的水倒入粗瓷碗中。水色清澈,几片淡黄色的野菊花瓣在水中舒展沉浮,一股清冽的、带着药草芬芳的香气随着热气袅袅升起。

王二狗原本没打算喝这穷人家的“粗茶”,但那香气钻入鼻腔,竟让他因赶路而有些燥热的喉咙感到一阵清凉的渴望。他瞥了一眼白文博,白文博微微点头,示意无妨。

“哼,倒是懂事。”王二狗在石凳上坐下——那石凳冰凉粗糙。他端起碗,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水温恰到好处,不烫不凉。茶水入口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清润感从舌尖蔓延开来,仿佛干涸的土地被甘霖浸润。那水中似乎蕴含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所过之处,疲惫和燥热竟被驱散了不少。王二狗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四肢百骸都舒坦了许多,连因久坐马车而酸胀的腰背似乎都轻松了些。

他咂咂嘴,看着碗里澄澈的茶汤,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这茶……似乎不一般。

白练尘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微定。灵泉水的效果,哪怕只是稀释了无数倍的一滴,对普通人来说,也足以称得上“神奇”了。

“王老爷,这茶可还入口?”她轻声问。

“嗯……尚可。”王二狗放下碗,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丝,但脸上的官威依旧,“茶也喝了,话也说了。白大山,今日这税,你是交,还是不交?”

白大山张了张嘴,看向女儿。

白练尘上前一步,微微屈膝:“回王老爷的话,税,我们家自然是想交的。只是眼下确实艰难,拿不出足够的钱粮。”

王二狗脸色一沉:“拿不出?那就按律办……”

“不过,”白练尘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稳,“家中前些日子偶然得了些东西,或许能抵些税钱,不知王老爷可否通融一二?”

“东西?”王二狗眯起眼,“什么东西能抵税?金银铜钱,米麦粟谷,才是正税。”

白练尘转身走进堂屋,片刻后,拿着那几束止血草药和那个小布包走了出来。她将东西放在石桌上,在王二狗面前展开。

先是指向那几束草药。草药叶片完整,色泽青翠,根茎粗壮,即使晒干了,依旧能看出生前的鲜活。一股清苦而干净的药香散发出来,与刚才茶水的清香不同,却同样让人精神一振。

“这是小女在山中偶然采到的止血草。”白练尘缓缓道,“按娘留下的药书所说,此草捣烂外敷,对刀剑创伤、跌打损伤有奇效,止血生肌比寻常草药快上数倍。小女试过,确实如此。”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王二狗,“王老爷在县衙当差,想必知道,边军常年与北边蛮子交战,最缺的就是好用的金疮药。这草药虽不值大钱,但若献给军爷,或许……能派上些用场。”

王二狗的手指动了动。他拿起一束草药,凑到鼻尖闻了闻,又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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