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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危机迫近,初议联防

白大山的手还僵在门闩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门外村民带着哭腔的嘶喊,像冰锥一样刺破茅屋脆弱的宁静,也刺穿了刚刚因一顿山药粥而升起的、微不足道的暖意。王氏搂着白小石的手臂收紧,孩子的脸埋在她怀里,只露出惊恐的眼睛。白练尘放下手中的碗,碗底与木桌碰撞发出轻响。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父亲僵硬的背影,投向那扇被拍得震颤的木门,以及门缝外隐约晃动的火把光影和嘈杂的人声。三百里。苍狼部的游骑。秋税的阴影尚未散去,血色马蹄声已踏碎夜色,逼近这个毫无防备的边陲小村。

“大山哥!开门啊!”门外的声音更急了,带着哭腔。

白大山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沉,仿佛要把满屋的恐慌都压进肺里。他猛地拉开木门。

门外站着的是同村的李二狗,平日里总爱说些不着调的闲话,此刻却脸色煞白,嘴唇哆嗦,额头上全是冷汗,在火把跳跃的光线下泛着油光。他手里举着的松明火把噼啪作响,松脂燃烧的焦味混着他身上浓重的汗味和恐惧的气息扑面而来。

“二狗,你说清楚!”白大山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北边……北边来的马贩子,刚、刚进村,就在村口老槐树下歇脚,我、我听见了!”李二狗语无伦次,眼睛瞪得老大,“他们说,苍狼部的狼崽子们,已经过了黑水河!就在北边三百里外!是、是游骑!不是大队人马,是专门抢掠烧杀的小股骑兵!马贩子们吓得连夜跑,说、说那些狼崽子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连、连孩子都掳走!”

王氏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把白小石搂得更紧。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恐惧,也开始小声啜泣。

白大山的手握成了拳,青筋在手背上凸起。三百里,对于骑兵来说,若是纵马疾驰,不过几日路程。若是游骑散开劫掠,速度或许慢些,但威胁却更直接、更不可预测。

“村正呢?村正知道了吗?”白大山问。

“知、知道了!文博叔让我挨家挨户喊人,都、都去祠堂前头空地集合!说要商议!”李二狗说完,又举着火把跌跌撞撞地跑向下一家,嘶哑的喊叫声在夜风中飘散,“都去祠堂!出大事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随着李二狗的喊声和火把的光,迅速蔓延过白家村每一间低矮的茅屋土房。狗吠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女人的惊呼、孩子的哭闹和男人沉重的脚步声与呵斥。原本沉寂的村庄,瞬间被一种末日降临般的喧嚣和混乱吞噬。

白大山转身,脸色铁青。他看了一眼妻儿,最后目光落在白练尘脸上。女儿依旧坐着,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那双眼睛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深邃得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你们……留在家里,关好门,谁叫都别开。”白大山哑声道,从门后抄起那根磨得光滑的枣木扁担,“我去祠堂看看。”

“爹,我跟您去。”白练尘站了起来。

“胡闹!你去做什么!”王氏立刻反对,声音尖利。

“娘,我得去看看。”白练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坚定,“听听村正怎么说,看看大家怎么打算。光在家里怕,没用。”

白大山看着女儿,沉默了几息。最终,他点了点头:“跟紧我,别乱跑。”

王氏还想说什么,白大山已经拉开房门,一股带着深秋寒意的夜风灌了进来。白练尘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衫,跟在父亲身后,踏入了那片被火把、人影和恐慌搅动的夜色之中。

***

白家村的祠堂是村里唯一像样的砖瓦建筑,虽然老旧,但比起周围的茅屋土房,已算得上“威严”。祠堂前有一片夯实的空地,平日里是村民晒谷、集会的地方。此刻,空地上已经聚集了黑压压一片人。

松明火把插在四周的木桩上,或是被村民们举在手中,火光摇曳,将一张张或惊恐、或茫然、或愤怒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空气中弥漫着松烟味、汗臭味、泥土味,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恐惧。人们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受惊的蜂群。

“三百里!老天爷,这可怎么办啊!”

“官兵呢?边军呢?怎么让那些狼崽子过河了!”

“听说北边好几个村子都被屠了,鸡犬不留……”

“咱们跑吧!往南边山里跑!”

“跑?往哪跑?拖家带口,能跑过四条腿的马?”

“税还没交呢,跑了地怎么办?房子怎么办?”

白大山带着白练尘挤进人群,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站定。白练尘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

人群大约百十来人,青壮年男子目测不到四十个,其中不少面带菜色,身形瘦削,显然是长期营养不良。剩下的多是老人、妇女和半大孩子。祠堂台阶上,站着几个人。中间那个穿着半新不旧的深蓝色细布长衫,头戴方巾,留着山羊胡,约莫五十岁上下,面皮白净,与周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村民格格不入,正是村正白文博。他身边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是他的本家侄子,平日里在村里有些横行。

白文博清了清嗓子,双手虚压。人群的嘈杂声稍微低了一些,但恐慌的低语仍在继续。

“乡亲们!静一静!静一静!”白文博提高了声音,脸上努力做出沉痛和忧虑的表情,“想必大家都听说了!北边来的噩耗!苍狼部的贼骑,犯我边境,已过黑水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看到那一张张惊恐的脸,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这是天降横祸啊!”白文博捶胸顿足,“我白家村世代安居于此,勤恳耕种,安分守己,怎料遭此兵灾之险!”

“村正,您倒是拿个主意啊!”人群里有人喊道,是赵铁匠,一个四十多岁的黑壮汉子,此刻也是满脸焦急。

“是啊村正,咱们该怎么办?”

“官府管不管咱们?”

白文博叹了口气,捋了捋山羊胡:“主意?我能有什么好主意?咱们白家村一穷二白,要人没人,要刀没刀,怎么跟那些如狼似虎的蛮子拼?”他话锋一转,“为今之计,唯有各家紧闭门户,藏好粮食财物,老弱妇孺尽量躲到地窖或后山去。青壮……唉,也各自小心,莫要硬拼,保命要紧。”

这话一出,人群更加骚动。这等于什么都没说!

“那……那要是蛮子进村抢呢?杀人呢?”一个妇人带着哭腔问。

白文博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为难之色:“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或许,我们可以向官府求援。”

“官府?边军都在北边关口,哪会管咱们这小村子!”有人愤愤道。

“所以啊!”白文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你们终于说到点子上了”的意味,“所以咱们更得把该交的赋税赶紧交齐!只有把税粮足额交上去,县衙的大老爷们才会知道咱们白家村的难处,才有可能派兵下来巡查,庇护一方啊!”

他目光如电,扫向人群中几个已知的欠税户,包括白大山。“大山,你们几家,秋税可只剩三天了!如今这光景,若是连税都交不齐,惹怒了上头,别说派兵,怕是问罪下来,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们!”

白大山的脸在火光下变得更加晦暗。周围的目光,有同情,有无奈,也有事不关己的冷漠,甚至有幸灾乐祸。

白练尘站在父亲身侧,冷眼旁观。她看得分明,白文博那番“听天由命”的废话之后,真正的重点落在了“催税”上。他眼中闪烁的,更多是对收不上税、无法向上交代的焦虑,以及对可能影响他自身地位和利益的担忧。至于村民的死活,在他那番冠冕堂皇的说辞下,显得轻飘飘的。

“打点上面”,“求官兵庇护”?白练尘心中冷笑。且不说远水救不了近火,就算真能打点,那些层层盘剥的胥吏和尸位素餐的军官,又能有几分真心护民?不过是借口敛财罢了。

“可是文博叔,现在大家都怕蛮子来抢,谁还敢把粮食留在家里等着交税?不如先分了,藏起来,或者……”一个年轻后生忍不住说道。

“糊涂!”白文博厉声打断,“私分税粮,那是抗税!是造反!到时候不用蛮子来,官府的刀就得先砍了咱们全村的脑袋!你们是想被蛮子杀,还是想被朝廷剿?”

年轻后生被噎得满脸通红,不敢再言。人群再次陷入一种绝望的沉默。前有狼,后有虎,似乎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白文博见震慑住了众人,语气稍缓:“我也知道大家难。这样,我再宽限两日!五日内,必须把税粮凑齐,送到祠堂来!我会亲自押送,去县里打点,务必为咱们村求得一线生机!眼下,都散了吧,回去各自准备,藏好东西,听天由命!”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带着两个侄子转身进了祠堂,砰地关上了门。

祠堂前的空地上,火把还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人群却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三三两两地站着,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无助。叹息声,低泣声,压抑的咒骂声,混在夜风里。

“走吧。”白大山的声音干涩,拉了拉白练尘的袖子。

父女俩沉默地往回走。沿途经过的人家,门窗紧闭,偶尔有缝隙里透出一点微光,很快又熄灭。整个村庄笼罩在一种死寂的、等待灾难降临的恐怖氛围中。

回到家,王氏立刻扑上来,抓住白大山的手臂:“怎么样?村正怎么说?官府会派兵吗?”

白大山摇了摇头,疲惫地坐在凳子上,将那根扁担靠在墙边。

王氏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白练尘走到水缸边,舀了半瓢凉水,慢慢喝着。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她因祠堂前那番闹剧而有些躁动的思绪冷静下来。

她回想着刚才看到的一切:村庄的地形——背靠连绵的后山,村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一条土路蜿蜒通向外界,村口有几棵老树,村内房屋杂乱无章,巷道狭窄。人口——百余人,真正有战斗力的青壮不足四十,且缺乏组织和训练。资源——极度匮乏,除了农具和少量柴刀,几乎没有像样的武器。领导层——村正白文博自私短视,只关心自身利益和赋税,无法指望。

一盘散沙。这是她对白家村现状的判断。这样的村子,在凶悍的游骑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

“爹。”白练尘放下水瓢,转过身。

白大山和王氏都看向她。

“村正的话,不能信。”白练尘的声音平静,在寂静的茅屋里格外清晰,“等官府,等打点,来不及,也靠不住。”

白大山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王氏则是一脸“那还能怎么办”的绝望。

“咱们不能光等着。”白练尘走到桌边,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划着,“村正说各家自保,那是死路。一家一户,怎么挡得住骑兵?”

“那……那你说咋办?”白大山闷声问。

“联防。”白练尘吐出两个字,“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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