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山和王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女儿大病初愈,后山那地方虽说就在村子后面,但路陡林密,平日里除了采药的老猎户和偶尔进山砍柴的汉子,少有人去。
“尘儿,你身子刚好,山里凉气重……”王氏伸手想摸摸女儿的额头,却被白练尘轻轻避开。
“娘,我没事。”白练尘的声音平静而坚持,“就是想去看看。家里那块地,总得知道是什么样子。万一……万一能找点野菜什么的也好。”
她说到“野菜”两个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让白大山感到陌生的笃定。那不是孩童随口说说的天真,倒像是……像是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白大山沉默了片刻,粗糙的手指在桌沿上摩挲着。三天。后山那块薄田。女儿眼中的坚持。他忽然觉得,这个死里逃生的女儿,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的白练尘,胆小怯懦,说话都不敢大声,更别说主动提出要去后山这种主意。
“行。”白大山最终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明天一早,爹陪你去。”
“不用。”白练尘立刻拒绝,“爹,您还得去地里看看。我自己去就行,就在山脚转转,不往深处走。”
她的拒绝太快,太干脆,让白大山又是一愣。
王氏还想说什么,白练尘已经站起身,动作虽然还有些虚浮,但步伐已经稳了许多:“我累了,先歇了。爹,娘,你们也早点睡。”
她转身走向用破布帘隔开的里间,留下白大山和王氏面面相觑。
油灯的火苗又跳动了一下。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白练尘就醒了。
她睁开眼,先是在黑暗中静静躺了片刻。茅草屋顶的缝隙透进几缕灰白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干草和贫穷人家特有的、混合着汗味与烟火气的复杂气味。她能听见外间白大山轻微的鼾声,王氏翻身的窸窣声,还有白小石在梦中含糊的呓语。
她坐起身,动作轻巧无声。经过这几日灵泉的持续滋养,这具身体虽然依旧瘦小,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已经消退大半。肌肉不再酸痛无力,呼吸顺畅,五感也比刚醒来时清晰了许多。
她掀开那床硬邦邦、散发着霉味的薄被,赤脚踩在冰冷粗糙的泥土地上。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她微微皱眉,但没有停顿,迅速穿上了那身打满补丁的灰布衣裤——这是原主最好的一套衣服,也是唯一一套还算完整的。
从墙角那个破旧的竹筐里,她翻出了一把生锈的小锄头,一个磨损严重的布袋,还有一个缺了口的葫芦水瓢。想了想,她又从灶台旁摸出一小截麻绳,塞进怀里。
做完这些,她走到水缸边,舀了半瓢水。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她凝视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一张瘦削的、尚未长开的脸,皮肤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泛黄,但那双眼睛……漆黑,沉静,深处仿佛藏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锐利与审视。
她心念微动。
一滴,两滴,三滴。
清凉纯净的灵泉水,悄无声息地融入浑浊的井水中。她端起水瓢,仰头喝了几口。甘冽的液体滑过喉咙,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胃部扩散至四肢百骸,疲惫一扫而空,精神为之一振。
她放下水瓢,目光扫过这个破败却让她感到一丝奇异温暖的家,然后轻轻推开木门,闪身出去。
清晨的白家村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薄雾中。几十间低矮破旧的茅屋散落在山坳里,鸡鸣声零星响起,炊烟尚未升起,整个村子还在沉睡。空气清冷潮湿,带着泥土和草木腐烂的气息。脚下的土路坑洼不平,露水打湿了草鞋,很快浸透了单薄的鞋底,传来冰凉的触感。
白练尘没有惊动任何人,沿着记忆里模糊的路径,朝着村子后方那片连绵起伏的灰黑色山影走去。
越往村后走,房屋越稀疏,路也越难走。杂草丛生,碎石遍布。她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用特工的本能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地形:村子背靠的这片山岭不算特别高,但坡度较陡,植被以低矮的灌木和稀疏的松柏为主,间或有些不知名的杂树。山体岩石裸露,土壤看起来贫瘠。
资源:路边的野草种类繁多,但大多枯黄。她蹲下身,拔起几株,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手指捻开叶片观察。有几种似乎是可以食用的野菜,但数量稀少,长得也蔫巴巴的。没有发现明显的水源痕迹。
安全性:视野相对开阔,但山石和灌木提供了不少隐蔽点。如果是小股敌人或野兽潜行,并不难。她注意到几处新鲜的动物粪便和爪印,体型不大,应该是野兔或狐狸之类。
她继续向上走。山路越来越崎岖,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这具身体的耐力还是太差。她停下脚步,再次从“星链”空间中引出一小股灵泉,直接送入喉咙。清凉感瞬间抚平了肺部的灼热,力量重新涌回双腿。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她来到了半山腰一处相对平缓的背阴坡地。这里树木稍密,光线昏暗,地面潮湿,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苔藓。
就是这里了。
她环顾四周,确认附近没有任何人迹——没有脚印,没有砍伐痕迹,连鸟叫声都显得遥远。她选了一块被几块大石半围着的洼地,放下竹筐和工具。
然后,她闭上眼,将意识沉入那片神秘的空间。
“星链”空间依旧悬浮在意识深处,那汪清泉潺潺流动,黑土地静静铺展。与前几天只是“看”和“取水”不同,今天她要进行第一次实质性的“交互”。
她走到一丛生长在岩石缝隙里的藤蔓植物前。藤蔓叶子呈心形,边缘有细齿,茎秆细长,缠绕在石头上。根据原主零碎的记忆和前世野外生存的知识,她认出这是野生山药,一种块根富含淀粉、可以充饥的植物。只是眼前这几株,叶子发黄,藤蔓细弱,看起来营养不良,底下的块茎恐怕也大不了。
她蹲下身,用生锈的小锄头小心地刨开潮湿的泥土。泥土很硬,夹杂着碎石,挖起来颇为费力。挖了约莫一尺深,终于触到了块根。果然,只有拇指粗细,歪歪扭扭的一小截。
她没有气馁,而是心念集中,尝试着用意识去“包裹”那株山药藤蔓连同它根部的泥土。
一种奇妙的触感传来——仿佛有无形的手,轻柔而坚定地将那株植物从现实的土壤中“剥离”。下一瞬,那株蔫黄的山药,连同它根部包裹的一团湿土,凭空消失在她眼前。
而在“星链”空间里,黑土地靠近灵泉的边缘,一小块土壤微微隆起,那株野生山药完好无损地出现在那里,叶片甚至因为空间内充盈的生机而微微颤动了一下。
成功了!
白练尘心中一定,但没有停下。她如法炮制,将附近能找到的五六株野生山药,无论大小,全都移栽进了空间。接着,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几株不起眼的草本植物上。
那是三株约半尺高的植物,茎秆纤细,叶片狭长,边缘有细密的锯齿,顶端开着不起眼的淡紫色小花。她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略带苦味的清香。
止血草。学名可能是某种蓟类或黄芩的近亲。在前世一些偏远地区的民间偏方里,这种植物的叶片捣烂外敷,有不错的止血消炎效果。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古代边陲,这无疑是宝贵的东西。
她更加小心地将这三株止血草也移栽进空间,特意将它们种在离灵泉更近一些的位置。
做完这些,她意识回归现实,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这种“移栽”似乎也消耗精神,但还在可承受范围内。
她再次将意识沉入空间。
接下来,是试验的关键。
她“看”着黑土地上那几株新来的植物。山药藤依旧蔫黄,止血草也显得瘦弱。她心念微动,尝试引导灵泉的水流。
一小股清亮剔透的泉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从泉眼中分出,化作细细的水线,精准地洒落在几株植物的根部。
奇迹发生了。
几乎是泉水渗入黑土的瞬间,那几株原本蔫头耷脑的山药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挺直了茎秆!发黄的叶片边缘,开始泛起一丝鲜活的绿意。虽然生长速度没有夸张到瞬间成熟,但那种从“濒死”到“恢复生机”的变化,清晰无比。
而那三株止血草的变化更为明显。纤细的茎秆似乎粗壮了一分,狭长的叶片变得更加翠绿饱满,顶端那淡紫色的小花,花瓣仿佛都舒展了一些,颜色也鲜亮了几分。
黑土地加上灵泉,果然对植物生长有极强的促进效果!而且这种促进,似乎更偏向于“滋养恢复”和“加速自然生长”,而非违背常理的“催熟”。这很好,更符合自然规律,不易引人怀疑。
白练尘心中大定。有了这个,食物和药材的来源就有了保障,甚至……可以成为一条生财之路。
她退出空间,回到现实。时间还早,日头刚刚升起,林间的雾气开始消散,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苏醒的气息和草木的清香。
她拿起小锄头,开始在山坡上仔细搜寻、挖掘。这一次,她不再移栽,而是寻找那些生长相对较好、块茎较大的野生山药,直接挖出来。有了空间灵泉恢复体力,她的效率高了不少,一个多时辰后,布袋里已经装了七八根山药,最粗的有手腕粗细,虽然依旧比不上人工种植的,但在这贫瘠的山里,已是难得的收获。
她还顺手采了一些常见的、可食用的野菜,如荠菜、马齿苋,也挖了几棵可能有驱虫效果的艾草,一并放进竹筐。
最后,她回到那几株止血草原本生长的地方,小心地采摘了一些最鲜嫩的叶片,用随身带的干净布片包好。她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石板,将叶片放在上面,又寻来一块干净的鹅卵石,仔细地将叶片捣烂,直到变成深绿色的、带着浓郁苦香的糊状物。她将药膏刮进一个随身带的、洗净的小竹筒里,塞紧木塞。
做完这一切,日头已经升得老高。林间的温度升高,鸟鸣声更加嘈杂。白练尘估算了一下时间,该回去了。她背起装着山药和野菜的竹筐,拎起布袋,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给她带来希望的山坡,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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