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同时,平柳巷罗宅。
楚珩愤然离去,青棠被气到嘴唇发白,心口隐隐作痛,捂着胸深吸了好几口气也不能缓解。
酸涩堵着鼻腔,马上要冲出眼眶,她执拗地忍着,使劲眨眼,把眼泪憋回去。
昨晚的事有苦难言,偏偏楚珩揪着不放,再三追问颈间痕迹的由来,青棠的委屈如积云,沉沉覆在心上,压得她几乎窒息。
可她又能怎样,只好在内心深处紧紧抱住自己。
她恼恨楚珩怀疑自己、逼问自己,也恼恨自己拿李文搪塞他、激怒他,现在好了,事情闹成这个样子,再无转圜的余地。
越想越生气,心一点点被恨意填满,寒意从中生长,渐渐蔓延至全身。
此刻,青棠将楚珩憎恶到了极点,以前楚珩就曾怀疑过她与周林,现在又怀疑她与李文,他楚珩凭什么这样,凭什么管到她头上,他有什么资格?
可恶!可恶至极!
“当当当……”
院外敲门声准时响起,是东兴楼的伙计来送饭,大约是久久无人回应,伙计朝门内喊:“罗姑娘,在家吗?”
青棠回过神来,拍拍脸长呼一口气,让自己尽量看起来正常一些,清清嗓子回答:“来了。”
院门打开,小伙计送上食盒,笑道:“我敲了好久的门,还以为姑娘不在家呢,今日新到的鲫鱼,特地给姑娘熬了汤送来。”
青棠伸手去接,待听到“特地”二字时又缩回手。
哪个平头百姓能有“特地”的待遇,还不是因为楚珩。
她现在不想与楚珩有半点关系,对伙计说:“不必了,拿回去吧,以后不必送了。”
“啊?”
小伙计一脸茫然,好好的怎么不送,待要问个明白,门已被关上,他又拍了几次,好说歹说,里面的人就是不开,只好回去禀明掌柜。
院内,青棠进屋收拾碗筷,越干越觉得憋屈,赌气将剩下的蛋饺和楚珩用过的碗筷全都扔掉。
想想在荷花塘,哪里受过这样的窝囊气?
什么破京城!
什么破阿兄!
不如回家去。
青棠握着扫帚,抬袖擦了把脸,反正都这样了,干脆一走了之,快刀斩乱麻,将烦恼通通抛下。
说打就落,拿定主意,当即灭掉灶膛里的火,收起半干的衣裳,进屋打包。
楚珩置办的东西一概不要,摘下耳上宝石坠,拔掉头上碎玉簪,只用一根木钗挽住发髻。
碎玉簪躺回匣子里,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楚珩买簪子时说的话,犹萦绕在耳边。
“就当阿兄给你备的嫁妆。”
心倏然一紧,青棠怕自己后悔,赶紧找出包袱皮包贴身用品和衣裳。
衣裳不多,三下两下就包好,往背上一背,在胸前打个死结。
最后拿银钱。
数清碎银子和铜板装入荷包,揣在怀中随用随取,关键是银票要小心藏好。
抠开床下一块活动的青砖,拿出底下压着的油纸包,层层打开,银票展现在眼前,没有潮湿发霉。
当初在三界镇,楚珩给她十张银票,共计二百两,被狱卒劫去六十两,来京城的路上换了二十两现银,剩下的这一百二十两,自埋下去就没动过。
虽然靠卖花赚了一些银钱,但青棠心里清楚,没有楚珩的供给,日子过着也艰难。
算了,昨晚的事就当还了楚珩的情,此后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会有联系,回荷花塘后,把房子修起来,和庆来好好过日子,想怎样就怎样,再也不用受人辖制。
银票贴身收好,环视屋内,忽而想起短刀还在枕头下。
刚搬进平柳巷,面对陌生的环境,她难免担忧,晚间便将短刀放到手边防身,后来适应了,刀也没有拿走,伴着她度过了一夜又一夜。
楚珩的东西,她一件也不想留,但此去山高路远,说不定会遇到什么歹人坏事,还是带上为好。
庆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见主人背着包裹,也大概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咬着青棠的裙摆“呜呜”直叫。
“我们一起走,回我们自己的家。”青棠蹲下身,揉揉庆来的头顶,将绳子往它脖子上一套,“路很长,我也不知道要走多久,跟紧我,别丢了。”
她站在香椿树下,拍拍树干,有些遗憾,她曾与楚珩说好,明年春来要摘香椿嫩芽炒鸡子吃,想来应该是不能成了。
也罢,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这场京城之行好比南柯一梦,如今梦残人醒,一切都该结束了。
不敢回望宅院,生怕再生出一丝不舍来,决绝地开门出门、关门上锁,踮起脚,举着钥匙放到门框上。
以前担心钥匙丢在路上,每次出门也都藏在这里。
她告诉过楚珩这个习惯,若他还记得,等他来时便会找到钥匙。
“请问姑娘……”
背后人声突然响起,青棠正专心,被吓了一跳,手中不稳,钥匙掉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回看说话之人,是个四十左右岁的妇人,面目和善,眼角堆着浅浅笑纹,身着青布襦裙,双手交叠拢在腹前,恭谨从容,一看便知是高门里做事的。
高门里,她只知道一个史家。
难道是史家派来的?
青棠瞬间警惕,肩背微微紧绷,等着来人先开口。
来人正是李嬷嬷,在青棠发怔的时候,她已不动声色地将青棠打量个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闪而过,紧接着是疑惑。
细看这位姑娘,素面朝天、发髻潦草,样貌虽标致动人,但也不算是绝顶美人儿,跟“狐狸眼、水蛇腰”毫不沾边,衣着倒是齐整,只是衣襟发白、袖口磨敝,满是平日里劳作的痕迹。
怎么看都不像是县主说的人。
李嬷嬷俯身捡起地上钥匙交回青棠手中,顺便摸了青棠的指尖,粗糙起茧,更坚信眼前人不是县主口中的“狐媚子”,于是略带歉意道:“惊扰姑娘了,请问姑娘,这里可住着一户姓罗的人家?”
青棠下意识想承认,旋即察觉对方不认得自己,硬生生把点头改成了摇头,只想尽快启程,不要再出什么罗乱事。
李嬷嬷左右看看,自言自语,“没错呀,就是这里。”又问青棠,“附近呢?可住着一位姓罗的姑娘?”
青棠只摇头,拿着钥匙看了看,纵然担心那妇人看到,她还是把钥匙搁到门框上放好,拉着庆来朝巷口走。
眼睛紧盯地面,步子越走越快,唯恐身后之人追赶上来,待奔出巷子口,青棠才松了口气,未曾想,道边一辆马车之中又传出喊她的女子声。
“姑娘,罗姑娘!”
声音很熟悉,青棠脚步猛然顿住,眼神瞥过去,竟是金蝶扒着窗牗朝她挥手。
她假装没听见、没看见,想继续前进,被一个跟车的小婢女拦住去路。
“你不能走!”
“让开!”青棠气不打一处来,“路又不是你家的,凭什么不让我走!”
李嬷嬷在巷子里听到“罗姑娘”三个字,也匆匆赶到巷口,担心小婢女拦不住人,等不及喘息平稳,道明身份,“我是安国公府的李嬷嬷,请问姑娘真的姓罗?”
安国公府?
青棠反应了一瞬,才想起是楚珩家,她对楚珩正恨着,对李嬷嬷也没好言语,“我姓不姓罗,跟你有什么关系。”
“此处不便,还请姑娘回去说话。”李嬷嬷被呛,但没摸清罗姑娘的脾气秉性前,须得忍气吞声。
青棠才不管她乐意不乐意,“没什么好说的,别耽误我赶路。”
“姑娘请!”李嬷嬷收起笑意,将回去的路让开,抬手示意金蝶、银蝶下车。
拦在前路的小婢女也没退开,这架势,像是青棠不回去,一众人就要把她捆回去似的。
好汉不吃眼前亏,青棠瞪了李嬷嬷一眼,一手握住胸前的包袱结,一手拉紧栓庆来的绳子,愤愤不平地往回走,李嬷嬷紧随其后,金蝶、银蝶抱着行李也跟进巷子。
出走不到一刻钟,再次回到院子,一去一回,庆来已累得气喘吁吁,趴在地上懒得动弹。
青棠则脸拉得像丝瓜一样长,“有什么事,快说。”
李嬷嬷话语中带上震慑,“我奉夫人之命,将金蝶、银蝶二人给姑娘送来,交由姑娘处置。”
青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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