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同时,安国公府。
“春娘,鸡汤可给珩儿送去了?”
楚珩母亲,前柱国将军楚靖遗孀顾氏,正准备带人去前院给公公请安,边迈下台阶边向身边的嬷嬷问话。
嬷嬷已年逾四十,是顾氏从娘家带来的人,自小服侍的情分,本姓李,府里称李嬷嬷,无外人时,顾氏依旧习惯唤其闺名。
李嬷嬷扶住顾氏,“夫人放心,都安排妥当了,我去中厨看过来,特意让厨娘撇去鸡汤里的浮油,加上玉竹、百合同炖,滋阴润燥、补而不腻。我还做了核桃酥和芸豆卷,一并让小厮带过去。”
“好,你做的点心他最爱吃,珩儿是你看着长大的,事事比我这个做娘的还上心。”顾氏颇为满意地拍拍李嬷嬷的手,“他近来公务繁忙,不怎么着家,人看着都憔悴了。”
“可不是,自钱塘归来,也就养伤时在家休息了一阵子,身子还没好利落又回了营中。夫人担心世子,膳食没少送,只是十回有八回遇不上。”李嬷嬷轻叹一口气,忍不住担忧。
顾氏倒没什么心疼之色,深知儿子脾性,万事有分寸,反倒宽慰李嬷嬷:“京城不比北境自由,重任在身,不好松懈。”
李嬷嬷含着笑,“正是,不过我总觉着世子养伤时,心思总飘着,若不是有太医在,一准要出府去。”
虽然她不知朝中事,却看得出庆王派太医来照顾楚珩,名义上是疗伤,实则行监视之举,毕竟没有过太医住在府上看诊的先例。
其中厉害关系不言而喻。
她不等主子吩咐,不动声色地安排沉稳妥帖的人过去服侍,叮嘱务必要谨小慎微,对太医毕恭毕敬、礼数周全,总算平安地送走了几尊神仙。
李嬷嬷与夫人几十年的主仆,二人之间从无隔阂,李嬷嬷素来有什么说什么,眼神一亮,低声道:“会不会是世子有了……”
“这还真没准……”顾氏心领神会地打断她,“只是珩儿一直在营中,哪里有机会结识姑娘家。”
“咱世子执掌京师守卫,平日里遇到犯上作乱的,期间救下个姑娘,也不无可能。”李嬷嬷说完自个儿先笑了。
“都这把岁数了,还信那些话本子里的故事?”顾氏也跟着笑,如同昔年在闺阁,小姐妹间嬉闹说笑一般。
出了二门,路上有洒扫的仆役,顾氏摆回主母气度,依旧和李嬷嬷说心里话,“你的意思我何尝不明白,珩儿早已到了议婚的年岁,如今孝期已满,我跟国公爷也念叨过此事,国公爷说不是时候,也不知再等什么,又或是国公爷已有了人选。我这个作儿媳的怎好忤逆长辈的意思,只等国公爷安排便是。”
李嬷嬷却不以为然,“咱世子自有主意,夫人还记得永宁县主上次说的事吗?”
顾氏听了,心咯噔一下。
永宁县主的母亲出身顾氏,与顾氏是隔房堂姊妹,因着这层关系,永宁县主该称顾氏为姨母,称楚珩为表兄。
县主生母早逝,继母不善,家中无人撑腰,便将顾氏当作倚靠,有心交好。
顾氏心疼这个外甥女,但看不惯她跋扈的性格,也看不上她矫揉造作、说话三分真七分假,明知她对楚珩有意思,却对此避而不谈。
偏偏县主看不出来,抑或是不死心,三天两头往安国公府跑,盼着能偶遇楚珩一面。
对于永宁县主说的,楚珩为了护一个贱女子让她颜面扫地的事,顾氏并不完全相信,也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现下里经李嬷嬷提示,忽而记起楚珩回京路上写的信,其中提到被一罗姓女子所救,女子身世飘零,便认下干亲带入京城。
她是过来人,经历过少年儿女间的情思缱绻,也曾暗自想过,许是儿子看上了这女子,找个借口带回来。
她并非古板之人,只要儿子开口,她就同意让人进府,先收在房中,等日后娶了正妻再抬成妾位。
可自楚珩回来至今,对此事只字未提,渐渐也就淡忘了。
现在提起来,顾氏恍然,莫非这个“贱女子”就是楚珩认下的义妹?
“禀夫人,永宁县主的车驾已至府门口。”
顾氏的猜度被小婢女打断,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李嬷嬷命小婢女去前院回禀国公爷,“就说永宁县主来访,夫人晚些再过去请安。”
“且慢……”顾氏思忖片刻,吩咐,“请县主到正堂喝茶,说我给国公爷请完安就过去。”
李嬷嬷有所顾虑,“这怠慢了县主,只怕不妥。”
“无妨。”
顾氏不改方向,继续朝前院国公爷的住处致远堂走去。
李嬷嬷担心县主耍小性儿,顾氏却偏要磨磨县主的脾气。
顾氏如此行事,自有道理。
柱国将军楚靖以身殉国,朝廷嘉封顾氏为柱国郡夫人,品阶比县主高,她自身是县主的长辈,又因要给国公爷请安,于情于理都该让永宁县主等候。
不出李嬷嬷所料,两盏茶后,永宁县主耐心耗尽,对着服侍的小婢女发火,“让你去通传,怎么还在这儿站着?”
小婢女名唤碧云,向县主屈膝行礼,“回县主,夫人说过会儿就来。”
“废什么话,让你去你就去。”永宁县主横眉立目。
碧云为难,“县主少待,主子有事,奴婢不好去催。”
“掌嘴!本县主说话都不听!翠薇,给我掌嘴!”
永宁县主脾气上来,毫无征兆地打翻了手边茶,杯盏碎地,茶水溅湿碧云的裙摆,在场的其他婢女们吓得大气不敢出。
不及碧云反应,翠薇仰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她一个趔趄跌倒在地,再欲动手,忽听得外面人声传来。
“住手!”
几个婢女婆子正簇拥着顾氏到来,翠薇赶忙收回手,立到县主身后。
永宁县主眼珠子一转,红了眼眶,拿出帕子捂住嘴,委委屈屈地向堂外走,“姨母,你可算来了,你要为我做主……”
趁她低头迈门槛的功夫,顾氏冲着袅袅娜娜的倩影,翻了个白眼。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李嬷嬷也无奈,可终究还是要维持亲戚颜面,出列上前,稳稳托住县主的胳膊,与夫人一起进入正堂。
翠薇捂着肿起的半边脸,跪在一地碎瓷中,呜呜咽咽地哭泣。
“怎么回事?”顾氏面色不佳。
永宁县主愈发抽抽答答,翠薇替主子回话:“回夫人,县主命她去请夫人,她顶撞县主,推三阻四不愿去。”
顾氏心里明镜一般,定然是县主刁难在先,唤了声“李嬷嬷”,意思是让她去处置。
李嬷嬷斥责碧云:“没用的东西,惹恼了县主,还不快赔罪。”
婢女委屈,不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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