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烻不动声色浅啜口茶,淡淡道:“前些日子抓住了他的一名属下,没问出什么……死了。不过,他应该还在京城。”
宗政珅点了点头,沉声道:“现下所有罪证皆指向萧若瑜,林妃亦与我所布之人接触,呵,在父皇面前竟哭晕了过去。父皇现下已下旨将萧二押入刑部大牢,命顾崇之彻查此事。”
“林妃现下正得盛宠,”明烻撇了撇嘴,“萧越此时怕是再着急,一时半会也没办法把他儿子捞出来了。”
“等了这么久,这个时机来得真是时候。”
宗政珅与明烻对视了一眼,随后看向了何清梦。
“清儿此次功不可没。”
何清梦充分发扬了曾经自己的冷淡风,微微一笑点点头,也不接话,只低头认真地喝起茶来:
他们二人口中说的林妃应该就是户部侍郎林戈的女儿了,居然还是皇帝的宠妃……关键万一查出来是我灭了他们一家十几口,恐怕我真的要被凌迟了。
这二人走的这一招,果然是针对辅政司的首辅萧越去的。
林妃正得宠,又命我屠了林府,将萧府的死士令牌如扔在林戈府邸,萧家虽知此番为栽赃陷害,但根本不敢硬刚——单单豢养死士就足够拖整个萧家下水。
是了,太子都四十岁了,还要处处担心自己的未来到底能不能当上皇帝,朝中又有个一手遮天的权臣,要是我我也急了。
所以这到底哪一方是传说中的佞臣贼子啊……
何清梦脑袋里的念头都没有停下来过。
临别时,宗政珅拍了拍明烻的肩膀,提醒道:
“林恒志现下是事态发展的关键,济舟,你金屋藏娇也要有个度啊。”
这是要把我推出去吊林恒志上钩啊……何清梦不动声色望向明烻。
“欲速不达,殿下不可操之过急。”
宗政珅闻言,笑道:“你倒是一向沉得住气。”
“殿下筹谋,系经年远略,臣自然徐徐图之,”明烻弯腰行礼道,“臣等告退。”
回将军府的路上,何清梦跟着明烻的步伐小心翼翼数着灯盏走着,终于憋不住开口问道:
“公子——,你说万一林妃知道是我是凶手,我会不会被皇上凌迟处死啊?”
“……”
“我以前在书上看过,凌迟就是一片一片把你的肉割下来,人还不能断气,得割满3000片血流干才能死去……”
“……”
“公子……万一林恒志把我抓走了,我是宁死不屈还是把你供出来?”
“……”
“你怎么不搭理我呀。那我换个问题好了,公子……那天救我的那个小兄弟明翼,以前我功夫好的时候,他打得过我吗?”
“……”
“哎一古~公子!你干嘛不理我啊……”
明烻无语,脚步顿住回头终于看了她一眼。
清梦以为他要说一些什么了,又唤道:“公子……”
然而他只是一把扯过了被清梦拽在手里的衣袖,转身继续往前走了,硬声道:“别问问题!”
“哦……”
清梦伸出手又拽住了,可以闭上嘴不问问题,但不能走错路不要小命。
走在前面的明烻一脸铁青,却也无可奈何,明德跟在后面看戏一样,也是忍得辛苦。
回到嵘苑,眼看就要再次和明烻分开了,何清梦伸手拦住了他:
按照太子刚才那意思,就是让我多出去跑跑当饵呗,让林恒志快点现身,好赶紧解决掉这个知道真相的大麻烦。
估计明烻也有心解我的禁,只是没找到台阶下,那我就来个顺水推舟。
“公子……”
“都说了让你别问问题了。”
“不不不,我不是问问题。公子啊,清儿在府里也禁足这么多天了,实在憋闷。我深刻反省了我自己,以后一定会小心更小心,不让坏人有可乘之机。酉时前我定准时回家。你让我出去玩吧好不好?”
何清梦一双杏眼亮晶晶的直直盯着明烻,标准的可爱微笑挂在脸上,内心在叫嚣:
快答应啊,你不就喜欢可爱这一挂的吗?
明烻眉头跳了跳,低头看着她,轻哼一声:
又是这一招。
何清梦看他居然不为所动,决定放个大招,不客气地上手拽住了明烻的衣袖:“好不好嘛,公子~这暖春阁的姑娘见不到我该想我了~”
明烻刚软下来的心又被这句话搞的想揍人了:
“怎么?何小公子是看上暖春阁哪位姑娘了,要不要我替你去赎个身啊。”
毒蛇都没你的嘴毒,何清梦知道他揶揄自己呢,便厚着脸皮道:“哎呀公子~清儿知错了,让我出去玩吧,我真的要闷死了……”
何清梦继续语气软软撒娇。
“公子宽宏大量~嗯?!”
站在一侧候着的明德简直没眼看,走也不是,站在那头都快低到领口里去了,从小到大在军队里长大的他哪见过这阵仗,耳朵都红透了。
明烻不动声色叹了口气,扯回了被攥得皱皱巴巴的衣袖,轻轻整理了一下:
“记得你说的,酉时前及时回府。再有下次就没有那么好运气了……”
话还没交代完,何清梦高兴的原地起跳:“哟吼~谢公子!”
转身一溜烟就没影了。
这一招还真是屡试不爽,当初看明烻的反应就知道他吃这一套!
哼!
何清梦乐滋滋迈出嵘苑,脸上的表情也逐渐沉了下来,方才当着明德的面刻意表演,无非也是想迷惑一个人——终日神鬼不觉如同影子般跟着自己的明翼。
这个人难缠的多,跟了自己这么久居然一点都没有发现,也不知道自己和桃源姑娘的对话他又听到多少。
虽然内力恢复之后,能够大约感受到身旁是否有人盯梢,但毕竟面对的是明烻身边的暗卫,如果不能迷惑明翼的判断,恐怕自己的出逃会非常麻烦。
只能借着明德的嘴,若他私下向明翼传递一些自己只是憋闷,爱玩,又没什么正事的信息,怕是明翼盯梢也盯得漫不经心了。
解除禁足的这几日,何清梦重复着和以往一样“纨绔子弟无所事事”的日子,茶馆听听书听听曲儿,每日必去暖春阁里和桃源姑娘打听点八卦。
是夜,嵘苑书房的高台之上,乌木长案烛光摇曳,明烻坐在主位,脸上的表情辩不出喜怒,正垂眸翻阅一卷明翼方呈上来的密信,上书:
刑审未果,萧进内宫为子求情。
皇心恻隐恐生变数。
阶下站着明翼正在禀报:
“何姑娘这几日和前些日子一样,出入一些玩乐场所,今日还与茶馆里结识的几位京城商贾家的公子哥儿去了城郊马场赛马。与一位叫做金有的……”
“随她去吧。林恒志查的如何了。”
“是,公子。此人狡猾,从上次抓到的人身上也并未搜到什么,只是从他身上的麻袋和脚底的踩的湿泥来看,似乎并不是在京城内,而是在远郊。属下已命人扩大搜索的范围。且此人一开始并不是冲着何姑娘性命来的,应是要将她绑走带到林恒志面前逼问幕后主使,只是此次未能抓住何姑娘,怕是更加蛰伏谨慎了。”
“遗落的萧府死士的令牌确凿,但萧若瑜万死不敢承认豢养死士一事,现下整个萧家还不知晓林戈府里逃了一个侍卫,若是被萧越找到,事态委矣。事已至此,要在萧家没有行动之前铲除隐患,断了萧越的后路,刑部才会去挖这令牌的来源。”
“是,公子。”明翼行礼准备退下之时,顿了顿,“若是何姑娘真的失忆了,属下觉得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若能真的忘记这些前尘往事,只是如今日一般贪玩也好……”
明烻闻言深深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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