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棠是午前来的,他昨日借走的竹筒洗得干净,筒口没有磕,底下那个小小的“何”字也还在。
何春酿接过去看了一遍,才把竹筒放回架上。
阿棠从药匣里摸出一包甘草,递到柜台上,“我师父说,何掌柜若还做甘草凉水,别用碎末。碎末煮出来浑,味也重。这个是整片的,先拿来试试。”
何春酿打开纸包看了看。甘草切得齐整,颜色也干净,比她柜里那点碎甘草强许多,“你师父真大方。”
阿棠摇摇头道:“不白送。师父说,何掌柜若用得好,下回照价买。”
何春酿笑眯眯道:“好,到时候就请你来送”
阿棠又说:“码头陈叔昨日喝了,他今天还要一筒,说搬货的人喝酸梅饮不过瘾,喝这个正好。”
何春酿听了,便把早上镇好的甘草凉水舀出来一盏,让阿棠先尝。
今日用的是昨日剩下的料,味道还淡。她尝过以后,知道等会儿要另煮一壶,就用阿棠带来的整片甘草。
周砚平从柜后出来,看了一眼那包甘草,道:“崇安堂若肯供这个,日后省事不少。”
何春酿点头:“药铺有药铺的眼光,咱们省得乱买。”
阿棠听见这话很高兴,喝完一小盏凉水,又背着药匣跑了。他说码头那边等着,他先去送药,回来若还有凉水,再买一碗。
何春酿看着他跑远,转身去煮第二壶。
绿豆清汤昨日已试过,今日不必再折腾太多。她先把绿豆淘净,放进小砂锅里煮,只取清汤,不煮成酪。甘草另用小锅煎,水色微黄便收,不叫它久熬出药味。两样汤合在一起,点一点沙糖,又滴了几滴酸梅清汁,尝着比昨日顺口些,才放进井水里镇。
周砚平在旁边看她忙,在她伸手去提井绳时接了一把,“我来弄,你去前头看着。”
凉水刚镇下去没多久,曹家的管事妇人来了。
来的是上回要二十筒甜水那位吴妈妈,身后跟着一个小丫头,小丫头手里还提着两只旧竹筒。那竹筒何春酿一眼就认出来,是上回曹家磕坏、扣了押钱的那两只。
吴妈妈进门时脸上带笑,话也客气,“何掌柜,几日不见,铺子倒更热闹了。”
何春酿在柜台后站着,没让自己脸色变,“吴妈妈要买饮子?”
“是要买。”吴妈妈让小丫头把竹筒放到柜台边,“我们家小郎君听说何记这两日有甘草凉水,想尝尝。只是上回二十筒甜水的账,我家夫人后来问起,说有两只竹筒押钱被扣了,怕底下人没说清楚,特让我来问问。”
门口正有两个买酸梅饮的客人,听见曹家,脚步也慢了。
何春酿把那两只竹筒拿起来,一只筒口裂了小口,一只底边磕出一道缝,若再装饮子,路上晃一晃,难保不漏。
她把竹筒放回柜上,“上回送还时,筒口已经坏了。押钱扣下,是照何记规矩。”
吴妈妈笑了笑:“两只旧竹筒罢了,何掌柜如今做了大买卖,何必还计较这些。”
何春酿道:“吴妈妈,大买卖也要用小竹筒装。”
吴妈妈脸上的笑淡了些,“何掌柜如今定了婚契,办事比从前更硬气。”
“婚契是婚契,买卖是买卖。”何春酿道,“曹家若要买甘草凉水,何记照做。若不想交押钱,也可拿曹家的壶来装。上回坏筒的押钱,已经扣了,退不了。”
铺子里静了一会儿,周砚平才把账本翻开,声音平稳地补了一句:“上回二十筒,尾款与押钱何家都已点过。坏筒两只,扣押钱四十文。账上有记,吴妈妈若要看,我可以拿给你看。”
吴妈妈的脸色终于不好看了。
何春酿把账本往柜上一放,却没有翻开,只说:“吴妈妈是看账,还是买饮子?如果只是来说话,我铺子小,招待不了太久。”
门口有人轻轻笑了一声,又很快压下。
吴妈妈站了片刻,到底没再提押钱。
“那便装四筒甘草凉水。”她说,“押钱也照给。”
何春酿点头,转身去取刚镇好的凉水。
周砚平把四只竹筒取出来,一只只看过筒口,又递给她。何春酿装满,封好。吴妈妈付了钱,也付了押钱。周砚平把钱收进钱匣,写了回条,递给她。
“空筒明日还,若有磕损,照旧扣。”
吴妈妈接过回条,带着小丫头走了。
她一走,门口那两个客人才像松了口气,一个买了酸梅饮,一个改买甘草凉水。还没走远,便小声议论,说何记如今真是上规矩了。
等铺子里又空下来,何春酿才发现自己的手心有些湿。
周砚平从井边取了一盏甘草凉水,放到她手边,“喝一口。”
何春酿看他:“我又不是吵输了。”
“没说你输。”周砚平道,“天太热。”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凉水镇得刚好,甘草味比昨日清楚,喝下去以后,胸口那点闷才散了些。
周砚平把账本合上,道:“你方才说得很好。”
何春酿把碗放下得意道:”这还用你说?”
她心里很舒坦,虽然曹家来找茬,最后还是买了何记的甘草凉水,还照规矩交了押钱。这个结果不算大胜,却很实在。
午后甘草凉水卖得比昨日多。
阿棠从码头回来时,带了一个姓陈的脚夫。陈脚夫腿上还绑着布条,说昨日中暑,药苦得喝不下,阿棠给他带了何记的凉水,他才勉强把药喝完。
“今日再买两筒。”陈脚夫说,“码头那边有人也想尝。酸梅饮好喝是好喝,热得狠时,喝这个更顺口。”
何春酿给他装了两筒,照旧收押钱。陈脚夫付得痛快,还说何记这筒好认,刻了字,不怕混。
阿棠在旁边补充道:“我昨日就还回来了。”
何春酿道:“今日也记得还。”
阿棠拍了拍药匣:“记得。师父说,借东西不还,是小人行径。”
陈脚夫笑着问他:“你师父还说什么?”
阿棠想了想:“还说少在外头乱买吃的。”
何春酿正封竹筒,听见这句,抬眼看他:“那你还来?”
“我买的是凉水。”阿棠很有理,“又不是吃的。”
周砚平把回条递给陈脚夫:“明日还筒,如果码头还要,可提前叫阿棠带话。”
陈脚夫接过回条,点头道:“成。码头人多,若真喝得惯,往后不止两筒。”
人走后,何春酿把剩下的甘草凉水看了看。壶底还剩小半壶,不能过夜,硬卖也卖不出几碗。她给自己倒了一盏,又给周砚平倒了一盏。
“明日要多做些吗?”
周砚平看了看门口那块木牌:“多做半壶就够。码头若真要,后日再加。今日多,是因为陈脚夫带了人情来,不一定日日都多。”
何春酿喝了一口凉水,道:“成,听你的。”
周砚平想了想,又说:“码头人多,也杂。若日后常送,要定还筒的人,不能谁来都拿。陈脚夫腿伤还没好,阿棠是药铺的人,他不能总替何记跑。往后若真做起来,要另找人。”
何春酿听他说完,倒认真起来,“你觉得陈脚夫可以?”
他点点头:“可以先看。他今日付钱痛快,也知道筒上有刻字,心里有数。不过他是码头人,今日在这里,明日未必还在这里。”
“那就先让阿棠带话。”何春酿想了想,“崇安堂那边也不能只让他跑腿。明日他还筒时,我问问他师父肯不肯定期供甘草。药铺有规矩,我们也省心。”
周砚平嗯了一声,把纸压到柜角。
何春酿看他一眼:“你不要总嗯,说有用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