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
干冷北风伴随阿姐身上的暖香,呼啸进入房中。
裴双月裹紧厚被子,听阿姐轻抚她发顶叹息。
阿姐喃语:“没有用,双月,那人心狠手辣,精于伪装,不会轻易放过你我,得……”
得什么?
裴双月没有听清阿姐后面的话,她只知道,萧让旻吓到阿姐了。
得教训。
翌日黎明,鸡鸣伴随犬吠,裴双月摸黑握了一把大蒜,先是舂成蒜泥,待攒满一碗,她捧碗进入房间。
榻上的夫君正在熟睡,身子侧着,墨发散乱搭在侧脸,瞧上去毫无防备。
她捧着蒜泥上前,一把掀开他身上的棉被,舀起满满当当一勺,静悄悄泼在他将要好的鞭伤处。
泼了三处,裴双月抬头去瞅萧让旻的神情。
他正睁着惺忪睡眼,凤眸微阖,面上全无痛苦之色。
“还剩半碗,娘子不用完么?”
裴双月纳闷:“不疼?”
“疼,蜇得难受。”萧让旻不动声色撩开白色里衣,露出胸口的暗红刀伤,“这处伤口长,恢复得慢,应当比腿要疼,试试。”
裴双月托碗的手一抖,看疯子似的放大瞳孔。
“试试。”他平静的语气隐隐兴奋,“莫浪费粮食。”
“……”
裴双月拿惯了刀枪棍棒的手拿蒜勺时,不自觉轻抖。
因为喝了半个月的药,他胸口的伤疤长出新肉,可冬日伤势恢复慢,新肉还未完全长好。
带汁的蒜泥悬停在清瘦有轮廓的胸口,裴双月下不去手,正欲收回手腕。
她被攥住。
病白的长指掐住她右腕的筋脉,稍微使力,整勺蒜泥倾淋在他的伤口。
她隐约听到铁板煸肉的油滋滋声,忍不住皱起脸庞。
“嗯……”
闷哼声尾调上扬,喘息声又沉又重,听着与野林子里的猛兽无异。
裴双月于心不忍,抬手去擦他灼红的胸口,反被他攥住手腕。
“娘子。”
裴双月脊背僵直发寒,思索是否得喂他一颗药丸治治失心疯。
“揉揉它。”
他拽住她的手腕,自胸膛游离向下。
“蔡叔说不许。”裴双月严肃拒绝,“还有,我来是找你算账,你昨夜欺负阿姐。”
两句话说完,他一句没有听进去,反倒是牵引她的手动作。
微冷的房中,唯他一人沉沦。
屋内光亮昏沉,裴双月借着窗外微弱曦光低头。
她想起曾买过的七八寸蜡烛,只是蜡烛光滑,外边没有凹凸的脉络。
蜡烛应当放置“烛台”上,眼前的“烛台”圆滚滚一边一个,未点燃便有“蜡泪”,泛滥起石楠树盛开的浓郁气息。
她与他早已同房数次,知晓对方身体的每一处轮廓。
这处倒是第一次……观摩。
不知过了多久,他哄骗她说疼,要她低头察看,待她凑近,脸庞兀的被烫了一刹。
裴双月茫然抬头。
对上妖冶男人愉悦上挑的眸色,他慵懒优雅抬手,温柔地抚她发顶,与阿姐抚的位置一模一样。
他嗓音又低又哑,像是被薄纱缠住一般喟叹。
“娘子做得很好。”
裴双月懵懂地看他,直至端着空了的蒜泥碗出去,头脑空空荡荡洗手净脸,她仍没有回神。
她起了一个大早,是为了教训他昨夜欺负阿姐。
她在他身上浇了蒜泥,他定是疼了,可后边……
他夸她。
她到底有无达成目的?
刚将大木盆中的温水泼洒到院角,门便被叩响。
裴双月打开院门,外边站着两个顶戴风雪的年轻男人,一瘦一胖。
“柳少爷?”裴双月已经记不太清柳沐青的面貌,只是瞧他比曾经瘦下一圈,“有什么事么?”
清瘦的男人笑着拱手:“在下柳沐严,是沐青的堂兄,此次回乡祭拜父母,听闻叔婶家出了意外,幸得裴二姑娘相救,沐青才捡回一条命。”
仍旧肥圆的柳少爷没多少精气神,学着旁边堂兄的拱手礼,不伦不类颔首,强颜欢笑,牵动一口白牙,倒是不算丑陋。
裴双月不大想同他们有纠葛:“不必放在心上,若是别人家出事我亦会出手,还请二位柳少爷走吧。”
院门将关时,一双白净大掌抵住。
裴双月疑惑看柳沐严:“柳少爷还有事?”
“在下为表谢意,挑选了三份礼物,还请裴二姑娘收下。”
柳沐严抬起右掌,掌心正拎着一个精美的木匣子,瞧着定是有稀罕物。
“不必。”裴双月拒绝,“太贵重了。”
“裴二姑娘!还请你一定收下!”柳沐严推诿。
“娘子,怎的如此吵闹?”
身后懒调的询问声响起,裴双月推柳沐严木匣的手使了几分力气,轻而易举将他推出一丈远。
柳沐严踉跄几步撑住双腿,一双上挑的桃花眼不动声色落向走近的萧让旻,瞳色转暗,似乎在斟酌什么。
“送礼的。”裴双月看见他那张含笑的嘴脸,心口便堆上一层郁气,“与你无关。”
“娘子这话不对,你我夫妻一体,怎会与我无关?”
萧让旻丹凤眼微沉,同柳沐严对视,笑容冷又假:“公子的冠发倒是时兴,京城来的?”
柳沐严面色怔住,嘴角忍不住抽搐,视线微低,不敢直视:“是,京城时兴此种冠发。”
“娘子,他是京城来的客人,我想同他打听一番京中近况,不知可行否?”萧让旻温雅询问。
柳沐严怪异又惊悚地望向裴双月,裴双月读不懂他的意思,心中大胆猜测二人有关系,索性朝萧让旻点了头。
她从未想过挡他的路,前些日子是为了生子,这些日子是为了北黄坡的宝物。
在她心中,无论他能掀起多大的风浪,都不能伤到她分毫。
毕竟,能沦落到被官府抓成流民,绝不是官家子弟,就算当真有大背景,她也有法子。
裴家从前富过,到底有些人脉;实在请不动,她还能去求那人。
裴双月请柳氏兄弟进了堂屋,端上一壶滚烫的粗茶,摆上小巧精致的青瓷茶杯。
萧让旻从未见过这套精美青瓷杯,笑道:“娘子倒是亲疏有别,有待客之道。”
裴双月没理会他这句:“我去烧饭。”
这边刚说完,阿姐梳妆好走了进来:“双月,这二位是?”
裴双月潦草解释,裴姜衣琢磨出萧让旻与柳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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