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怎么每次都毫无征兆，从天而降。

机器人做过那么多美梦，醒来总是一场空。可她噩梦醒来，小狗真的来了，活生生的，暖烘烘的，还会抱着她笑。

梁心激动得失语，这叫她如何睡得着，只顾着脑袋拱他，脚尖蹬他，胳膊勾他，嘴巴咬他。

浑身没一处安分，气息贴着脖颈挠来挠去，痒得李正清无可奈何，只能搂紧了不放，低头抵住她的额头：“怎么跟Milo一样。”

非得用每个部位扑他来表达激动。

“Milo呢，又给Seven了吗？”

“它当惯了留守儿童。”

这属于当爹的嘴硬。

前几天去Seven家聚会，李正清跟朋友出去买食材，Milo一看他往玄关走，立刻叼着玩具跟过去。见他弯腰穿鞋，玩具都不要了，急得原地转圈，鼻子贴着他的裤腿哼哼唧唧。拿零食也哄不回头。

以前去Seven家，它只当是寻常串门，找女朋友咬咬嘴，玩得乐不思蜀。如今吃过几次亏，小狗也长记性。

梁心一颗心揪得好痛。

没她的时候，李正清一年到头大部分时间都陪着Milo。如今为了跟她视频、飞来飞去见面，难免冷落了小狗。

人的注意力有限，分给恋爱，就没空分给狗狗。Milo脑袋这么小，肯定想不通最近阿正怎么了，说不定悄悄emo好几回。

梁心英国有个同学养了只狗陪读。刚开始单身，空闲几乎都给小狗，假期都舍不得分离，要留在伦敦陪它。

跟梁心约brunch，也都带着小狗。后来她恋爱，频繁出门约会聚会，梁心再跟她聊天，听到越来越多的都是男嘉宾。

狗狗就这么从她曾经在英国最好的朋友，变成了不会抱怨的家人。原本属于它的许多时间，悄悄分给了另一个人。

想到狗狗不会说话，她更加心疼Milo，拉着李正清赤脚跑到客厅，给他看好东西。

“这个是新出的慢食盘，我看Milo现在用的不是这个形状。等它吃腻了，我们就换这个。你看，四叶草设计。这个格子可以冻无糖酸奶给它舔。”

她举起来给他看，四片叶子凹凹凸凸，正适合小狗伸着舌头费劲地舔。

“还有这个，爱心形状的嗅闻玩具，会发声的！Milo咬东西的响声老可爱了。”

“还有小鸭子！意大利代购的。”她笑得眉眼弯弯，捏得鸭子嘎嘎叫，“这个是鸭子声！”

箱子里还有带肉香的胡萝卜、能藏零食的小球、万圣节版本的南瓜肚小熊。

半夜睡不着，刷小狗视频，梁心买了半箱子小狗宝藏。

逃婚后首次海量网购都奉献给了Milo的精神损失。在光影里住了四个多月，梁心最近才知道几家快递取件点。

那只初到光影里时不敢乱挪的小动物，如今坦然走进从未涉足的的光区，扩大领地。世界不知不觉亮了许多。

梁心一件件往外掏，说到最后，自己都累得有点喘。

李正清坐在几步外，拎着那只粉红色马克杯灌了半杯水，举杯朝她致意：“我替Milo谢谢你。”

“不客气，是我心甘情愿的。”

他倚着岛台，端详了她一会儿，忽然皱眉：“要不要再睡会儿？微信视频真有滤镜。你之前说黑眼圈重，我还觉得没有，今天看确实挺重的。”

说完指指行李箱：“这些东西我走的时候带回去。”

梁心腾地坐直了：“什么？”

李正清识时务地改口：“没有，梁小姐永远没有黑眼圈。”

谁跟他说黑眼圈了！梁心赶紧合上箱子，往角落一推，俨然在防贼：“这些东西我要亲自给Milo！我要它记住我。Don’t steal my thunder.”

他举杯投降，还是那句话，“那您抓点紧。这周末我陪你练车好不好。”

“不要，我怕我们吵架。”

“我们怎么会吵架？”

梁心心虚地别开眼：“会的。我爸性子和我似的，慢悠悠的，但上周带我开车，急得连名带姓地叫我好几回。”

李忠特意借了辆有教练副刹的车，带女儿上路练习。上车前父慈女孝，上了车鸡飞狗跳，爆发了“闪电”作风的父女人生第一次争执。以前不肯打针，她爸都没跟她急过眼。

李正清被逗笑：“为什么？你开车很吓人吗？”

“不吓人！十几码的速度能吓到哪里去！”教练看她的速度都要翻白眼，阴阳怪气提醒她，这车装了油门的，你可以踩的。而李忠这个二十年老司机居然害怕，全程紧紧抓住副驾把手。

“那为什么？”

“我不理解他为什么一直踩刹车！我开得好好的，他非说我车身不在正中间，为这点事不停踩刹车。稍微偏一点怎么了，又没蹭到路牙子！”梁心越说越觉得冤枉，“还说我握方向盘的姿势不对，万一急转弯会扭到手。我说我离敢急转弯还有好一阵子呢，咱们先把考试过了嘛！”

学车时，教练说什么，梁心都唯唯诺诺，换成亲爹，她没那么虚心受教。

李忠也是头一回领教女儿开车，平时温声细语，坐在副驾被吓得几次想抢方向盘，连说话都比平常快不少。

下车时，李忠连连叹气，语重心长地说她还得好好练练。梁心也绷着小脸，觉得爸爸小题大做。

李正清听得直乐。

她一边复述父女俩的练车风波，一边给他做早餐接风：“我摊个鸡蛋葱油饼好不好？”

他坐的新航头等舱回来，躺了五个多钟头，精神比她好。见她哈欠连天地热锅，李正清从她手里接过油喷瓶，“我来吧，你去躺会儿。”

“你现在给我一榔头，我都睡不着。”

他没勉强，往锅里喷了两下油：“昨晚睡得好吗？”

她实话实说，“这个礼拜都没睡好。”

其实不用她说，也看得出来。梁心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你累得连花都没照顾好，买了束假的。”

梁心正准备往锅里放饼，闻言一愣：“为什么是假的？”

“你就说是不是假的。”

“花是真的。”

“但不是我送的那束。”

梁心简直想解剖他的脑子。他怎么知道的。

新花还生嫩，开得不够盛，为了接上前一天视频的状态，她掰开花瓣，催熟了一下。

一个直男，怎么可能看出这种细节？

见她半天没动静，李正清拿着锅铲问：“先放饼，还是先倒蛋液？”

“饼。”

他依言把饼丢进去。热油滋啦一声，薄薄的面饼鼓起小肚。

岛台冷清了好些日子。如今煎饼的葱油香混进晨风，两人又挤在这里，一个掌勺，一个监工，冰箱开开合合，杯子碰着台面，幸福得人心里直哼哼。

李正清按照她的手令，把饼翻了个面，“就说是不是换了花。”

“你现在养花这么厉害啊？”梁心不服，“怎么看出区别的？”

“是的话，今天早点下班。”

“干嘛？”

“惩罚你陪我约会。”

“哈哈哈哈！”梁心笑得不行，仍旧不肯放过他，“那你告诉我，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他把蛋液倒进锅里，等她围着花研究了好几圈才慢条斯理揭晓谜底：“我买的时候，留言让店家剪刺。店家自信地说，他家的玫瑰都剪过刺。但你这束，全是刺。”

梁心大受打击，摸着花瓣儿，转念又生出怀疑：“那小金是不是也被你换过了？”

李正清抿住唇，没吭声。

本来只是怀疑，见他不说话，顿时抓住把柄。梁心手贴上去打他屁股：“我就知道！就说你怎么可能养那么久！”

早餐吃完，时间所剩无几。她原本在家化妆，磨磨蹭蹭拖得有点晚，索性拎着化妆包，在车上化。

李正清开进地库，刚解开安全带，梁心已经征用他的大腿，像个不肯去学校的学生，赖在他身上眉开眼笑考他刷腮红。

聪明的脑袋，一学就会。轻轻一扫，慢慢加量，连托下巴对光左右看看都记住了。但地库光不好，他看的敷衍，草草宣布合格。

梁心奖励了一个吻，从包里翻出两支口红，一支带细闪的粉玫瑰色，一支哑光豆沙，举到他面前让他挑。

李正清先往后调了调座椅，腾出些地方，才说：“粉的。”

想到要教什么，梁心心虚地弯着嘴角躲眼神：“哦。”

他神色坦荡：“嗯？”

她把那支塞到他手心，“那你帮我涂。”

盖子拧开一半，梁心主动捧上他的脸，撬开舌关，交融热息。狭小的车厢里，欲望渐起渐烈。

李正清怕碰花她刚化好的妆，扶着腰，吻得又慢又深。梁心不肯浅尝辄止，稍一分开便追着吻回去，把最后一点时间挥霍得有声有色。

她问，晚上想吃什么，是出去吃还是在家吃。他说了什么，梁心不记得了。坐到办公桌前想半天，也没回忆起来。

几个部门轮番来汇报，文件签完一摞又送来一摞，梁心连喝口水都得见缝插针，早上那点黏糊糊的好心情很快被工作冲得七零八落。

梁女士今天准时到公司，见到梁心，问她晚上有没有空，和吴总的儿子吃个饭。

梁心问吴总是谁。梁女士说本地酱油厂老总的儿子，吴总要退了，但家底还是在的，也稳定。梁心说了句没空就走了。

这是这个月拒绝的第二次相亲。梁照仪哪曾被梁心这么拒绝过，养心多日，回归本我只用一时。

她下午找起梁心工作上的茬。早上问财务部要营销费用的核销明细，对方说还在逐笔核对，小梁总体谅他们最近手头事多，让他们不用赶，早点休息。

“员工忙，你就不忙？你加班加点做给谁看？感动自己？公司发工资，不是为了当菩萨。事情交代下去，就要有期限，有结果。不催他们就能一直拖。你再这个样子，他们过几天就骑到你头上。”又拍着桌子说，“你这个人就是拎不清，做事拖泥带水，还觉得自己待人好？你以为底下的人会领你的情？他们只会觉得你好糊弄。我现在身体不好，指望你能顶上来，你这么不争气，怎么培养？看来还是得找别人。”

梁心放下文件，一点没恋战：“那你快点找，我也不想干。”

合上门那一刻，她膝盖发软，扶了下墙。

今天算是毁了。就算有李正清，2023年08月04日都是衰败的，救不回来了。

李正清的这一天倒是过得有条不紊。送完梁心到家，组装了下次卧的书桌。最近组装了不少东西，零件摊开扫一眼，就知道怎么装。只是钢制升降架沉，一个人安装不大方便。折腾了几回，找来块包装木条垫出支点，借杠杆把架子一端抬起来，才腾出手对准了螺孔。

物理知识久违地派上用场。

临近中午，他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梁心发消息说要晚点才能回家时，他正抱着电脑，躺在生态园的廊檐下撸猫。

晴日将尽，整座生态园美到近乎失真。三花在腿边翻了个身，露出软乎乎的肚皮，李正清一手敲着键盘，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挠它。

可能最近频繁出门，这趟回来，那些从前一回家就要兴风作浪的情绪，这次出奇安分。

他已经很久没这样舒舒服服地待在家里了。

今早下飞机，很破天荒的，他主动给杨梦发了条消息：【这周回国过周末。】

杨梦被幸福砸晕，连发三个表情包，但不敢说话。

她也不知道他回来是见她还是不见她，发消息又是什么意思。直到他出现在楼下，她才相信，她美好的儿子又回来了，和上次发脾气摔门走的那个不一样，马上张罗前张罗后，要给阿正□□吃的。

江禾周一发了两张图片过来，【不管大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一直把你当我哥。不是因为你好，是因为妈妈好。】【有空劝她少喝点。你说话比我和我爸都管用。】

图片是甲状腺B超报告和活检报告。有个4类的肿瘤，建议手术。日期是上个礼拜。

甲状腺肿瘤是世界上最温柔的肿瘤，分型也很友好，检查结果没有提示特别凶险的情况。

但她没告诉李正清。

平日咋咋呼呼的人连手术都约好了，愣是一句没透。大概也要像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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