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里的一切进展，去掉李正清，都乏善可陈。连梁女士出院后的见面，都不够惊心动魄。

梁心一度以为这是她不能面对的噩梦，但出门前，李正清发来：【加油】。

她看着这两个字，想问，你怎么知道我要去见我妈？我都没跟你说哎。想了想，又没问。

反正浑身灌满力气。

梁照仪确实很平静。梁心不肯回家，约在一家港式见面。

路过窗户，远远看见了坐在爸爸身边的梁照仪。她整个人松弛坐着，一套简单象牙白常服，气质温婉，光由后照过来，周身如有光晕。

梁心看得心里发毛。

她说话慢了不少，还对梁心道歉，问她最近是不是很辛苦，爸爸说她忙活收购，做得很好。

梁心不敢置信。

为了试探梁照仪的态度，她甚至主动谈起Northbridge推进得不顺利，对方借舆论压价，还咬死了要换掉现有管理层，不肯松口。换往常，梁照仪不管三七二十一，必定先数落她无能。

谁知今天她摇摇头，按照一个正常人的逻辑说：“那就算了，本来也没想跟他们合作。”

“你本来没想合作吗？”

“他们趁火打劫，这个报价没有谈的必要，珀妍又不是没人要。”

“可徐秘书说，Northbridge是目前最有希望成交的一家，错过这次，后面很难了。”

梁照仪看了她一眼：“他这么跟你说的？”

“嗯。”

梁照仪许久未语，过了一会儿问：“还有谁跟你这么说过？”

梁心也意识到不对，种种后怕爬上脊背。幸好只是在打酱油，没有促成任何事。

说到怀礼和订婚，梁照仪居然说妹妹还年轻，想再看看也行。

爸爸冲她眨眨眼，示意，我说的吧，你看你妈不一样了。

梁心几乎是被吓跑的。精神病院真的这么管用吗？

她告诉了李正清，他问，她会不会闷声憋大招？

梁心：“我妈没有那个心机。她是即时泻火的类型。想揍人一般揍完了才思考会不会打死人。”

她曾被打得像一动不动，忘了呼吸，像滩骨肉。迷迷糊糊间，她听到梁女士对保姆说，“去看看，别死了。”

也许是天生说话方式尖刻，并非真想弄死她，但被暴打后的孩子听到，心好凉的。

所以见面第二天，梁照仪发消息问高中喜欢你的那个江禾，最近还有联系吗？梁心居然松了口气。

她的妈妈，没有变呢。幸好。

住在River Valley的金色非洲菊三天就有蔫头耷脑趋势，只因李正清忘了换水。

梁心对他进行严肃批评，“我来的时候要看到小金都活着。”她还给花取了名字。

这要求真是......李正清看看花，又看看镜头：“那您抓点紧。”

她得等考过驾照，才去跟Milo面基。如果中途跑去新加坡，回来又得重新找手感，没法一鼓作气把事儿办了。

至少纽约回来，她就跟没摸过方向盘似的。重新坐上驾驶位，油门都没踩，车速不过10迈，她就吓得手足无措。

爸爸惦记她没有车，问了两次想买什么，梁心说等过了科二再想。

她嘴巴甜，练得勤，科二一把过，雀跃了半天。

自己做决策确实茫然，但也很刺激。她不想拱手把方向盘给别人了。

梁心：【我是不是很棒！】

李正清：【很棒】

还没高兴一会，男朋友就来催，【问一下教练最快什么时候考科三，可以加钱抢位吗？】老周说驾校有这个服务。

这人真是，一点庆功的时间都不给。

她把喜讯告诉爸爸。爸爸夸她厉害，转头问想要什么车。说妈妈也要给她买辆新车。

一听妈妈，梁心马上冷淡。她几乎能想象到未来的附加条件：【我不要】

爸爸：【你学完车不开吗？】

梁心：【家里的旧车可以吗？】

李忠以为妹妹胆子小，不敢开新车，想想也有道理，找来能开的几辆车，拍照给她。

梁心：【你是什么车？】

李正清：【C63 S】

梁心：【搜了一下，不错】

梁心：【我看了一下，我爸爸有辆奔驰，C260，差不多嘛？】

李正清：【都是四个轮子】

梁心：【太好了！我们有情侣车了！】

李正清：【要不要我回来带你开？】

梁心：【好啊】

李正清催命：【报科三】

如果不是他催，梁心真想给自己放两天假。

梁心说完申校，李正清周末去遛狗，特意回了趟母校，在Kent Vale附近溜达了一圈。

他住得离新国立很近，但真有点待腻了，数度过门不入。想到梁心会来念书，再过去转，一草一木都有了点新鲜意思。

梁心没想到他这么上心，都是明年的事儿：“哎呀，不一定申得上NUS，你别给我压力。”

李正清轻描淡写：“怎么会申不上？绩点多少？”

她提防了一下，转念想想，他在新加坡念书，应该知道录取要求，便老实交代：“一等荣誉，均分85。”

他听了逗她，“英国给分挺宽松啊。”

梁心也不争，“因为疫情，老师放水了。”

李正清笑了：“怎么这么好带偏，85很厉害了。”

这个成绩还有honours，加上全英授课背景，语言成绩大概率能申请豁免。申请研究型可能需要上点心，得看具体方向和导师，授课型手拿把掐，“放心，新国立硕士很水的。”

“你这么说自己的母校好吗？”

“我说硕士，没说本科和博士。”

“哈哈哈哈，你好坏！”

Milo在前头东闻西嗅，剃完毛的小屁股一扭一扭，走路带点外八，萌死了。

梁心可爱看他遛狗了。

李正清牵着它走到一辆石墨灰旁，拍了一圈：“你会开车了，以后开的就是这辆。”

“居然是灰色的，我以为是黑色或者白色。”

“当时没挑，有什么颜色就开什么颜色走。”

“那冷战住酒店，你会开它走吗？”

“我家楼下公共交通很方便的，”他答得从善如流，“我自己坐公车走。”

这招数百玩不腻，越玩越有安全感：“很好。”

位于中国大陆地区的梁心日子并不太平。除了早起练车，她还得去总部上班。

梁女士出院没几天，徐秘书被停职，梁心离开研发中心，去补总经理秘书的职位。可总经理服药容易犯困，以前不睡觉的人现在一天睡十几个钟头，所以也没法在岗。两个位置一块儿空着，梁心被迫两头兼顾。

审批流程的流转，部门之间的协调，合同与付款的催办，她什么都不会。徐秘书还留下一堆烂账，文件要重新核，合同要重新看，原先他说了算的事情，现在谁也不敢轻易接手。梁心刚上岗，没实权，一直被人追进度，被问得直冒汗。

大概到第三周，她终于发了通脾气。起因是一笔营销服务费，财务拿着付款申请来找她，说对方催得急，合同签过了，只差最后一道审批。梁心发现前两笔钱已经付出去，项目没有验收记录，问效果报告在哪儿。财务说不清楚，让她找市场部。市场部说项目不是他们对接的，是徐秘书直接安排的。她又找到负责执行的人，那人说自己只负责上传素材，其他一概不知。

绕了一圈，钱谁批的，项目做没做完，没人说清楚。

这已经是梁心追的不知道多少笔糊涂账了。前面她很有耐心，亲力亲为，还安慰员工慢慢来。但如果这种事都需要她去追溯，她除了无止境加班别的不用干了。

也许是临近生理期，情绪不听使唤，她原本好声好气，问着问着，忽然发火了：“你们都说不知道，那我去问谁？徐秘书现在停职了，你们是要等他回来，再回答我吗？”

话说得又急又冲，几双眼睛齐刷刷低下去。

梁心也愣了。这腔调熟悉得叫人心里一凉。

她低下头，把文件合上，缓了一会儿：“麻烦你们再找找，谁经手就找谁。明天下午下班前给我，我再签字。”

说完还是好抱歉，她软下声，“不好意思，刚才有点着急。徐秘书停职太突然，本来应该留出时间交接的。现在大家都在补窟窿，不是你们的问题。这阵子辛苦大家了。”

下班回光影，看见空荡荡的岛台，梁心才想起来，今早把黄玫瑰扔了。

白色洋桔梗枯萎后，李正清给她订过一束黄玫瑰，说跟他那束金色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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