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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叶知秋

顾桢站起身,正对着坐在桌前的霍霆昭,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那架势利落得像在案情分析会上列点陈述。

“此案疑点之一,是那个突然出现的云游道士。”她竖起一根手指。

“按照杜全知的说法,赵老爷是因为子嗣问题‘没少犯愁’,恰巧就遇上了一个能精准解出‘遇死则生’、还能预言‘三日后向南’的游方道士。这样的人物,为什么偏偏在赵老爷为此事煎熬时出现?指点完足以改变赵家命运的大事之后,就再也没有踪迹?”

她看向霍霆昭:“这不像偶遇的机缘,更像精心安排的剧本。他的出现只有一个目的——给赵老爷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去遇见那个卖身葬父的钱氏。”

霍霆昭微微颔首:“如此说来,那‘遇死则生’的谒语,本身就是为赵老爷量身打造的局。”

“对。”顾桢竖起第二根手指,“钱氏,本案第二个疑点。卖身葬父,恰好第三天出现在道士为赵老爷指点的南行路上。赵甫元妻妾成群,多年无子,偏偏唯有刚入府的钱氏,短短一月就有了身孕。这种种巧合……”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扬起一抹笑。

“世间所有的巧合,都是蓄谋已久。”

话音落下,她指尖重重叩在桌面:“

“第三,赵老爷的死因与死状。”

“荷花池水深不过两米,即使不会游泳,也不可能瞬间沉没。退一步说,就算是入水就没了意识,又怎会从落水之处‘游’至对岸方才溺毙?”

“更奇怪的是尸体。溺亡者七窍渗血不算罕见,可赵老爷的尸身是打捞上岸半日后才开始渗血,血色浅淡,却渗得绵延不绝,竟能浸透身下整张草席——这已经不是非寻常溺毙所能解释。”

霍霆昭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他见过她的狠厉果决,见过她的随性不羁,见过她的温柔以待,也见过她黯然神伤。但此刻的她,是另一种模样。

他看着她因思考而微微抿起的唇,看着她说话时偶尔挥动的手指,看着她眼底那簇光,越说到关键处,越亮得灼人。

心跳的节奏,带着某种陌生的温热,悄然漫至四肢百骸。

同一时间

叶知秋不紧不慢地走在冀县的街巷里。赵甫元离奇身死一事,早已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街头巷尾流言四起。冀县县令被这桩诡案搅得焦头烂额,手下查来查去毫无头绪,万般无奈之下,只得遣人快马奔赴州府,请他这位法曹参军前来协助查案。

他昨日便到了,没进县衙的门,只让随行的州府仵作带着家伙将赵老爷尸身再细细勘验一遍。他隐于市井,暗中走访打探,已经摸清了整件案子的大致脉络。那来历蹊跷的道士,那命运陡然转折的钱氏,宴席上发疯的赵老爷,发现尸体的地点,以及停尸时的诡异渗血……疑点在他脑中飞速串联,隐隐勾勒出完整轮廓。只是,还差些东西。一些关键的细节,他需要当面求证。

他仰头去倒酒葫芦,只滴下两三滴残酒,无奈地晃了晃空葫芦,嘴角扯了一下。一抬眼,前方不远处“迎客来客栈”的幌子正随风轻摆。他掂了掂空葫芦,迈步朝客栈走去。

房间内

顾桢眸光锐利,指尖在桌面上最后轻轻一叩,像是为这段分析画下了一个暂时的句号。但她眼中那簇光并未熄灭,反而燃得更亮,那是行动派跃跃欲试的躁动。

“眼下所有疑点都只是坊间传言和我们的推断。在我的行事准则里,没有实地勘验、没有对关键当事人的直接问询、没有对尸体本身的专业检验,任何推论都只是假设,无法构成证据链。所以我想……”

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两人一怔,起身拉开房门,走到栏杆处向下望去。

楼下大堂已是一片混乱。一个身着锦袍、衣衫松垮不整的中年男人,正死死揪着掌柜的衣领,目眦欲裂:“就下楼吃顿饭的功夫!老子包袱里的二百两银票就没了!定是你这黑店做的手脚!赔钱!立刻给我赔钱!”

掌柜被他勒得面色发紫,徒劳地掰着他的手,声音发颤:“客、客官息怒!小店规规矩矩……后院、楼上都有人看着,断不敢……”

“放你娘的屁!”锦袍客猛地将掌柜往后一掼,“就是你们!不是你们这些贼,还能是谁?!二百两!整整二百两银票啊!”

住客们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二楼栏杆处,顾桢快速掠过楼下那张因激动而扭曲涨红的脸,在他身上那件过于宽大且皱皱巴巴的锦袍、沾着不少油渍的前襟、以及脚上那双与华服不太相配的旧靴上顿了顿。她微微眯起眼。

霍霆昭站在她身侧,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她若有所思的侧脸上。

而楼下门边的阴影里,叶知秋不知何时已静静立在那里,手中的酒葫芦松松拎着。他先是波澜不惊地看了看那哭天抢地的“苦主”,随即便似有所感,掠过纷乱的人群,落在了二楼栏杆后那两道身影上。

其中一人身姿挺拔如松,即便穿着寻常衣衫,静静立于喧哗之上,那股沉稳气度与隐约迫人的威严,也无法被掩盖。还有那双此刻正沉静俯视、无波无澜的眼睛……

翊国将军——昭王?

叶知秋心头一震。这张脸,他绝不会认错!昔年殿试武场,他曾远远仰望过这位大晟最年轻的战神。

他何时离开的边关,又为何来到这冀县小小的客栈之中?

他的视线在霍霆昭身上短暂停留,随即便定格在顾桢脸上。

竟是个女子,且是……如此模样的女子。她此刻正微蹙着眉,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楼下吵闹的锦袍客。那眼神,绝不是看热闹的好奇或惊吓,而是审视。冷静、专注、带着分析意味的审视,让他莫名觉得熟悉。那是与他一样查案断案之人,才会有的审视与研判……

顾桢正低头看着楼下,忽然像察觉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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