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户部大堂内炸开,厚重的紫檀木案几被狠狠砸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北境战事吃紧,国库空虚,陛下此时强推‘摊丁入亩’,还要清查江南士族田产,这是要逼反天下读书人吗?!”
摄政王一身紫蟒袍,双手撑在案几上,死死盯着坐在主位上的妣夏。
他身后的几名朝臣立刻跟着跪地,高呼“陛下三思”。
那声音在空旷的大堂内层层叠叠地回荡,带着一种逼宫的压迫感,仿佛要将这大殿的穹顶掀翻。
妣夏端坐在太师椅上,连眼皮都没抬。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茶盏,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的阵势,还不如杯中的茶叶沉浮来得有趣。
殿内的炭火烧得极旺,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冰冷。
“摄政王,国库空虚,是因为国库里的银子,都流进了某些人的私库里。江南士族偷税漏税,侵占良田,这笔账,户部难道不该算一算吗?”
妣夏终于开口,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温度,却字字如刀。
“你——!”摄政王脸色一变,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狠戾掩盖。
“沈砚。”妣夏淡淡开口,语气中透着不容抗拒的帝王威仪。
户部尚书沈砚上前一步,将一本厚厚的册子直接扔在了萧崇面前。
“王爷,这是江南三大士族过去十年的田产账册,以及他们与各地官员勾结、偷逃税赋的铁证。每一笔银子,最后流向了何处,记得清清楚楚。”
摄政王猛地低头翻开册子,脸色瞬间煞白。
那上面不仅有士族的罪证,还有他安插在江南的亲信替士族洗钱、中饱私囊的详细记录。
那些摄政王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暗账,此刻全被摊在了阳光下。
“李承。”妣夏再次开口。
刑部尚书李承上前,手里捧着一卷文书:“陛下,大理寺已查封摄政王名下‘聚丰钱庄’在京城的十二家分号,查获赃银三百万两,账本十二本。臣已带人控制了钱庄大掌柜,正在连夜审讯。”
“你们——!”萧崇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怒火,“陛下,你这是要逼反老臣吗?!你就不怕这天下大乱吗?!”
“逼反?”妣夏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萧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如炬。
“朕只是在拿回属于华胥的银子,新政,实施势在必行。谁敢阻拦,就是与国法为敌。”
她猛地一挥手,声音掷地有声,震彻大堂:“传朕旨意,即刻颁布‘摊丁入亩’新政,江南士族田产清查,由大理寺、刑部联合督办,违令者,斩!”
“遵旨!”沈砚、李承齐声应诺,声音如洪钟大吕。
摄政王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妣夏。
他猛地转身,拂袖而去,连行礼都忘了。
沈砚等萧崇走后,低声开口:“陛下,摄政王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在北境动手。”
“朕知道。”妣夏望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看到了千里之外的风雪,“所以,朕在等他动手。”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雁门关。
朔风如刀,卷着漫天碎雪,狠狠抽打在残破的城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呜咽声。
卫青阳勒住战马,翻身跃下。
银白重甲上覆了一层薄冰,战马鼻孔里喷吐着粗重的白气。
“将军,到了。”副将李虎迎上来,声音里透着疲惫。
卫青阳大步踏上城墙。
看清城外景象时,瞳孔骤然收缩。
雁门关外,朔狄的营帐连绵数十里,如同一片黑色汪洋。
无数面绣着狼图腾的旗帜在风雪中狂舞,战马嘶鸣与敌军呼喝声交织,仿佛一头随时会扑上来的巨兽。
“敌军多少?”卫青阳的声音冷得像冰。
“至少……十五万精锐。”李虎咽了口唾沫,“而且他们带来了重型攻城器械,连破甲重弩都有。”
“我们呢?”卫青阳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炬。
“十万大军,五万是转运粮草的步兵和民夫。抵达雁门关前,朔狄轻骑切断了粮道,辎重部队被阻隔在百里之外。如今加雁门关原有守军,一线作战的精锐……不到三万。”
十五万对三万。
这根本不是战争,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卫青阳的目光扫过城墙上的守军。
衣衫褴褛,许多人连一件完整的棉衣都没有,冻得嘴唇发紫,手中的长枪微微颤抖。
“传我将令:全军结战国车阵!以重车为壁,长矛为林,弓弩手居后,放他们进三十步再射!”卫青阳猛地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十六字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从今日起,雁门关守军,只许进,不许退!”
“将军……粮草……”李虎的脸色煞白。
“粮草的事我来想办法。”卫青阳打断了他,盯着城外敌营,“你只需要告诉我,能不能守住三天?”
李虎猛地挺直脊背,单膝跪地:“只要臣还有一口气在,雁门关便在!”
“好。”卫青阳扶起他,拍了拍肩膀,“去准备吧。”
李虎转身离去。
卫青阳独自站在城头,望着那片黑色汪洋,眼底闪过一丝沉重的阴霾。
京城,翰林院抄书局。
夜色已深,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何妙妙坐在书案前,手里握着一支狼毫,飞快地在宣纸上抄写。
脸色苍白,眼底疲惫,但眼神异常明亮。
她借着在宫里抄书的名义,暗中建立了一个情报分析站。
堆积如山的旧档、各地送来的奏折,在她眼里都是拼凑真相的碎片。
“找到了……”她突然停下笔,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何妙妙从一堆废弃的军械调拨单中,抽出了一张不起眼的纸条。
上面用只有她和妣夏才懂的暗语写着:
“陈拙赶制的破甲重弩,押运官是摄政王的人。粮道已断,军械恐被截。”
何妙妙心猛地一沉,将纸条塞进袖中,快步走出抄书局。
她必须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妣夏。
然而,刚走到抄书局外的长廊,一道黑影从暗处闪出,挡在了面前。
“何姑娘,”黑影的声音沙哑冰冷,“太后娘娘说了,你最近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何妙妙脸色煞白,下意识后退一步,手摸向袖中的匕首。
“太后好大的胆子,她以为,杀了我,就能瞒住陛下吗?”
“太后娘娘说了,只要你乖乖把东西交出来,可以留你一条全尸。”
“做梦。”何妙妙拔出匕首,眼神冰冷。
她知道今天恐怕走不出这条长廊,但必须把消息传出去。
就在黑影扑上来的瞬间,何妙妙转身躲过,只见那黑影反手将匕首狠狠刺向何妙妙的左臂。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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