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照耀在大军身上,一眼望去每个人的面孔都满是坚毅,整座皇城被笼罩在一片肃杀的寂静之中。
将士们穿着铠甲,手中的长枪上挂着红樱,像是连成一片燎原的火海,将漫天的飞雪映照得如同燃烧的灰烬。
十万大军枕戈待旦,空气中弥漫着战马的响鼻声与铁甲摩擦的冷硬声响。
那是一股足以令山河震颤的肃杀之气,仿佛一头蛰伏在风雪中的巨兽,正等待着破晓的号角。
妣夏披着厚重的白色狐裘,独自站在点将台的高处。
寒风如刀,刮过她苍白的脸颊,却吹不散她眼底那股属于帝王的孤绝与冷硬。
在妣夏的身后,站着二十几个同样披着大氅的身影。
户部尚书沈砚、工部侍郎陈拙、刑部尚书李承……这些在朝堂上运筹帷幄、替她稳住后方的伙伴们,全都来了。
他们顶着风雪,默默地站在妣夏的身后,目光灼灼地望着下方那片黑色的钢铁洪流。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决绝,他们知道,今夜之后,便是真正的生死相搏。
“臣等,叩见陛下!”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卫青阳一身银白重甲,大步流星地走上点将台。
他单膝重重跪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妣夏垂下眼眸,看着眼前这个如巍峨高山般的男人。
他的眉眼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那是属于华胥将军的锋芒。
“卫青阳,”妣夏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北境苦寒,朔狄的铁骑更是如狼似虎。朕将这十万大军交给你,你可有把握守住雁门关?”
卫青阳猛地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燃烧着熊熊的烈火。
他环视了一圈身后的将士们,最后将目光死死锁定在妣夏的脸上,声音掷地有声:“臣在,雁门关便在!只要臣还有一口气在,朔狄的铁骑就休想踏入华胥半步!”
“好!”
妣夏深吸了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了一枚温润的龙纹玉佩。
这枚玉佩通体莹白,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是历代帝王贴身佩戴的信物,见玉如见君,持此玉者,可调动天下兵马。
妣夏微微倾身,将那枚带着她体温的玉佩,轻轻系在了卫青阳冰冷的铠甲上。
她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颈侧跳动的脉搏,那蓬勃的生命力让她的心底涌起一丝难以名状的酸涩。
“见此玉,如见朕。”妣夏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叮嘱,“卫青阳,朕不要你逞英雄,朕只要你带着将士们活着回来。”
卫青阳低头,看着那枚贴在自己心口的龙纹玉佩,感受着上面残留的属于妣夏的温度。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妣夏爽朗的笑了。
在出征前这最后的时刻,在十万大军面前,在漫天风雪之中,他卸下了所有属于臣子的克制与伪装,深深地、深深地凝视着她。
那是一场无声的对视。
此去不知何时归,生死由命,可能这就是最后一面。
卫青阳满腹的话都哽在喉咙,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妣夏的面容,想要刻进心里。
所有的千言万语,都融化在了这生死相托的目光里。
“好好吃饭。”卫青阳终于开口,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地说道,“等平定了战乱,我就在你身边,做你的执戟郎,护你岁岁年年。”
妣夏没有移开目光。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卫青阳的目光将自己紧紧包裹。
“我等你。”良久,妣夏轻声开口,声音消散在凛冽的寒风中。
卫青阳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仿佛要将她的容颜刻进骨血里。
随后,他猛地站起身,转身大步走下点将台。
他拔出腰间那柄饮血无数的长剑,直指苍穹,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华胥儿郎,听我号令——”
“出征!!!”
“出征!!!”
“出征!!!”
十万大军齐声怒吼,声浪如海啸般席卷了整个校场,震得漫天飞雪都在颤抖。
黑色的钢铁洪流如决堤的江水般涌出城门,向着风雪交加的北境奔去。
战马的嘶鸣声、车轮的辘辘声、铁甲的铿锵声,汇聚成了一首最悲壮、最激昂的战歌。
妣夏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面绣着“卫”字的战旗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她的身后,沈砚、陈拙等一众伙伴齐齐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最庄重的大礼。
“臣等,愿与陛下共存亡!”
他们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妣夏转过身,看着这些陪她一路走来的伙伴,眼底闪过一丝滚烫的泪光。
“好。”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柔情都收敛进眼底,重新恢复了属于帝王的冷峻。
“传锦衣卫指挥使待命。”
妣夏的目光扫过身后的同窗,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机:
“沈砚,你暗中调拨的三百万两白银,已经通过漕运秘密运往雁门关了吧?”
“陈拙,你连夜赶制的那批破甲重弩,明日一早就会混在粮草里出城。”
“还有李承,你手里捏着的那本《江南盐铁贪墨录》,是时候让大理寺的人去抄一抄摄政王的门客了。”
沈砚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运筹帷幄的精光:“陛下放心,摄政王以为他卡住了户部的钱粮,就能逼陛下在朝堂上妥协。他做梦也想不到,我们早就绕开了他的眼线,另辟蹊径。”
“如今雁门关的粮草足以支撑半年,而那本账册,足够让他麾下最得力的几个爪牙身败名裂。”
“很好。”妣夏冷冷一笑,“他以为把卫青阳派去北境,就能在京城中为所欲为。可惜他不知道,朕派卫青阳去北境,是为了让他名正言顺地掌握兵权,彻底摆脱他在京畿大营的掣肘。至于京城……”
妣夏的目光望向皇城深处那座巍峨的摄政王府,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寒芒:
“朕要让他在这京城里,尝尝被千刀万剐的滋味。”
“传令下去,从今夜起,锦衣卫全面接管九门防务。摄政王的那些暗桩,一个都不许放过。朕要让他知道,这天下,究竟是谁的天下!”
“遵旨!”大臣们齐声应诺,声音中透着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意。
然而,妣夏并不知道,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布局,此刻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在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角楼上,有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谢瑾言独自站在角楼的阴影里,身上落满了厚厚的积雪,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冰雕。
他穿着那身素白的长衫,在漫天风雪中几乎要融化。
谢谨言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飞雪,死死地锁在点将台上那个白色的身影上。
谢谨言的外伤迟迟未好,妣夏便让他在府中休息,但他还是偷偷来了。
看着卫青阳和围绕在妣夏身边的人,谢瑾言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连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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