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云能下床的那一天，玄霄宗山门口的排队长度破了历史纪录——从山门排到清河镇，从清河镇排到邻县，从邻县绕了一圈又排回了山脚下。原因是三天前有人在世界频道上发了条消息，说“掌门快好了”，然后全服都理解为“新活动快出了”。
“他们是不是以为我快死了，所以想趁我活着多玩几把？”李青云扶着门框站在偏殿门口，看着山道上乌泱泱的人头。
“不是，”苏小柒在旁边用身体挡着他以防他往前栽，“他们以为你要出新活动了。上次你昏迷的时候出了‘太古遗秘’，他们觉得你每次受伤都会出新副本。”
“……这是什么逻辑？”
“《问仙》玩家特有的逻辑，”苏小柒翻了翻小本本，“根据后台数据统计，你每次出事之后服务器在线人数都会暴涨。上次金丹碎裂涨了四成。这次你躺了半个月，在线人数涨了六成。大家都在猜你这次要出什么新活动。”
李青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句让苏小柒想把他就地正法的話：“那要不我再躺半个月？”
苏小柒没理他，把他扶到太师椅上坐好，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了真正需要他处理的东西——厚厚一叠各大服务器区主联名上书。不是投诉信，是请求开新活动的请愿书。签名的人排了满满三页纸：青云服区主周鹤、金刀服区主金大元、碧水服区主沈清雪、天剑服区主秦重。联名信的核心诉求只有一句话——“玩家已经打了三个月灵蟒了。再不更新内容他们就要自己组织攻打玄霄宗了。”
“最后那句话是谁加的？”
“金掌门。他说这是玩家原话。我去世界频道搜了一下，确实有人说过——‘灵蟒打腻了，能不能换个Boss，比如李青云本人’。”
李青云笑了。然后他拿起笔在联名信上批了四个字，递给苏小柒。苏小柒低头一看——“准。出新Boss。但不是打我。”
三天后，《问仙》全服世界频道上弹出了一条新的金色公告。和之前的闪电特效公告、浅金柔和公告都不一样，这次的公告边框带着一个缓缓旋转的光环，光环每转一圈就洒下一片细碎的金色粒子，粒子落在聊天界面上会停留半息再消失。这是排位赛上线后新开发的特效系统第一次被用到公告上。
“全服公告：限时大型活动‘百盟战’将于七日后正式开启。本次活动覆盖全服所有服务器，所有帮会均可报名参加。活动期间，所有报名帮会将被随机分配至四大阵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阵营之间以占领据点、击杀敌对阵营成员、完成阵营任务等方式获取积分。活动结束时积分最高的阵营获胜。获胜阵营全体成员将获得绝版称号‘百盟霸主’、限定时装‘四象战甲’、以及全新坐骑‘四象神兽’随机一匹。另：本次活动最终Boss为‘太古邪瞳·封’——击杀者可获得唯一称号‘弑瞳者’。注：此Boss为真货封印版，非幻象。”
全服安静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的时间。然后炸了。
“老子要成仙”连发了二十条消息，每一条都是感叹号——不是情绪宣泄，是他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阵营战！！不是帮会战！！是全服阵营战！！我打了三个月终于不用再打灵蟒了！！”
“一拳一个小朋友”第一条不是兴奋，是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想问但忘了问的问题：“等等——最终Boss是‘太古邪瞳·封’？是上次停服维护的时候说的那个东西？真货？不是幻象？！”
“白嫖到底”发了长长一段分析：“公告写了‘真货封印版’。也就是说李掌门把上次导致停服的那个东西——之前公告说是什么太古遗秘——现在封印了拿出来当Boss给我们打。他把一个真怪物封印了然后放进游戏里当Boss。”
“充钱使我快乐”用金色字体加粗显示：“管他真的假的。弑瞳者——这个称号我要了。先充为敬。”
“剑斩星辰”没有在世界频道说话。他给李青云发了条私信，只有一行字：“掌门，那个邪瞳是不是上次差点害了苏小柒的东西？”李青云回了一个字：“是。”剑斩星辰沉默了几息，然后回了句：“我报名。”
“沈青”在世界频道上发了条消息，这是她第一次用碧水服区主的身份发公告：“碧水宗全体玩家，本次活动碧水服以朱雀阵营为主力。本区主已向掌门申请了阵营专属激励——朱雀阵营积分前十的碧水服玩家，额外奖励碧水宗秘制灵药一盒。实物。送货上门。”
世界频道再次炸了。实物奖励——这是《问仙》开服以来第一次有宗门承诺送实物。碧水宗的秘制灵药在修真界出了名的贵，一盒最低也要几十灵石，而且只供给碧水宗内部弟子，外人根本买不到。沈清雪这一手，直接把碧水服的报名人数推到了全服第一。
紧接着，金大元不甘示弱：“金刀服！白虎阵营！积分前十的玩家送金刀门定制灵刀一把！也是实物！刻你游戏ID！包邮！”
周鹤紧随其后：“青云服全体玩家注意！老区有老区的优势！青龙阵营的指挥系统由本区主亲自盯！输了我们复盘一个月！赢了全区发灵石红包！”
秦重最后一个发，一如既往地简洁：“天剑服，玄武阵营。本掌门亲自带队冲锋。不冲的——竞技场见。”
四服区主，四句战前宣言。全服玩家的热情被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世界频道的消息刷屏速度快到幻幕处理器开始发热——赵铁柱不得不临时给幻阵核心加了三块散热灵石。
苏小柒站在偏殿里，左手拿着账本右手拿着笔，飞速计算百盟战的预计收入。激活码预售——活动期间所有注册限制取消，注册费打折到五两，预计新增玩家二十万，收入一百万两。阵营专属时装——四套，每套售价三十两，预计全服购买率超过六成，收入至少一百八十万两。四象神兽坐骑——四匹，随机获取，充值满一百两送一次抽奖机会，预计收入不可估算但肯定比前三项加起来还多。还有观战系统——不能亲自上战场的低段位玩家可以购买观战席位，一个席位一两银子。全服八十万玩家，就算只有一半人买，那也是四十万两。
她算完之后默默把账本合上了。因为她发现掌门师兄在病床上躺了半个月想出来的这个活动，预计总收入可能超过玄霄宗过去十八代掌门加起来的所有灵石收入。而他说这只是一个“限时活动”。以后还会有第二届、第三届、第四届。
“掌门师兄，”她抬起头，“我有个问题。”
李青云正在调幻幕上的阵营积分计算公式，头也没抬：“说。”
“你当初搞这个游戏，是为了还债。现在债早就还完了。你搞排位赛、百盟战、阵营系统——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李青云的手停在幻幕上。他沉默了。不是被问住了，是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很多遍。在病床上躺着的那半个月，他看着天花板数裂缝，数的过程中他发现一件事——他不止一次想过，如果那天晚上机房没有守住，小柒被邪瞳夺走了，服务器停转了，灵石全没了，他会后悔什么？不是后悔没多赚灵石，是后悔有一件事还没做。
“我想要一场大仗。”他说。
“什么大仗？”
“所有人都在的那种。凡人、修士、正道、魔道、新玩家、老玩家、氪佬、白嫖——全都在同一个战场上。不是为了灵石，不是为了排名，就是为了——”
“为了什么？”
“为了让影看看。”李青云转过身，眼睛里又亮起了那种光，“它在暗处看了这么久了。它以为它在养韭菜。让它看看韭菜团结起来是什么样子。”
苏小柒没有完全听懂。但她把这个答案记在了本本上。和掌门师兄说过的所有重要的话记在同一页。那一页的开头是“线上充钱，线下免谈”，结尾还没写。
百盟战开战前三日，四大阵营的报名数据全部出炉。青龙阵营以青云服老玩家为班底，加上周边几个小服的散人帮会，总报名人数约十五万。白虎阵营以金刀服为核心，金大元亲自挂帅，人数约十八万，其中不少是冲着金刀门定制灵刀来的散修和凡人铁匠。朱雀阵营以碧水服为主力，沈清雪发动碧水宗所有女修担任阵营后勤，提供免费丹药和装备修理服务，吸引了大量休闲玩家和女性玩家，总人数约二十二万，暂列第一。玄武阵营以天剑服为基石，秦重亲自担任前锋，总人数约二十万，虽然比朱雀阵营少了两万人，但平均段位高居全服第一——天剑服竞技场段位榜前一百名里，有八十二个在玄武阵营。
厉无邪没有加入任何阵营。他一个人站在血魔宗的幻幕前，看着阵营报名数据滚动刷新。旁边坐着血九。
“少主，我们血魔宗报哪个阵营？”
“不急。等一个人。”
“等谁？”
厉无邪没有回答。他在等李青云给他发一条私人消息。那条消息的内容他已经猜到了——不是“你报哪个阵营”，而是“帮我去查影的动静”。厉无邪太了解李青云了。这个人搞百盟战，表面上是出新活动、赚灵石、满足玩家需求，但他从来不只做一件事。他搞竞技场是为了让正道魔道合法打架；搞排位赛是为了让人在打架之余还能充钱；搞百盟战是把全服几十万人集中在一起打一场大仗——几十万人的情绪数据，是邪瞳最爱的养料。李青云是在用百盟战当诱饵，钓邪瞳背后的影出来。
果然，私信来了。不是李青云发的，是赵铁柱用李青云的号发的——李青云的字数今天又超标了，苏小柒不准他打字。信很短：“掌门说，百盟战决战夜，影可能会来。目标可能是我。也可能是小柒。麻烦你到时候注意服务器灵气波动。另外，你的阵营归属还没报。他说你爱报哪个报哪个，但最好是青龙——因为青龙缺人。”
厉无邪看完，对血九说了句：“报青龙。另外，调血魔宗所有暗桩，百盟战期间全服监控。有异常灵力波动直接报给我。”
“全服？少主，全服七八十万人——”
“不是监控人。是监控所有不在玩家数据库里的灵力信号。有一个算一个。”
血九不敢再问，转身去办了。
而在碧水宗，沈清雪正在和她娘进行一场严肃的对话。
“你要实物奖励送灵药我支持——但送货上门是让弟子亲自送？”
“对。谁在游戏里拿奖，碧水宗弟子亲自上门送药。”
“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修真界不是所有人都欢迎修士上门——有些凡人玩家住在深山里，有些住在闹市，有些住在战乱地区。你让弟子一个个上门送药？”
“娘，”沈清雪放下手里的阵营布防图，“这三个月我在碧水服学会了一件事。凡人不傻。他们知道我们是修士，知道我们以前看不起他们。但现在他们在游戏里叫我区主——不是沈青，是区主。我要是连上门送个药都不敢，他们凭什么相信我？”
沈碧波看着女儿，沉默了。她想起几个月前女儿出发去玄霄宗卧底的时候，还是一个会把所有情绪藏在端庄外表下的少宗主。现在她站在自己面前，穿着碧水宗的碧蓝道袍，腰间挂着一块碧水服区主的令牌，脸上没有半点迟疑。
“娘知道了。灵药的事我去安排。碧水宗十二位执事长老全部待命——谁拿了奖，他们亲自送。谁在路上出了岔子，我沈碧波负责。”
沈清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娘。”
“不用谢。你爹当年要是能有你一半的胆子，碧水宗早就是修真界首富了。”
金刀门。金大元正在锻造室里亲自打一把刀。不是灵刀，是普通铁刀，但刀的护手上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玩家”。他打这把刀用了整整三天。金刀门大弟子金锤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掌门，这把刀的材质就是普通凡铁，连下品法器都算不上。您打了三天就为了这两个字？”
“你不懂。”金大元把刀举到眼前，用拇指试了试刀锋，“凡铁打的刀，凡人能用。灵刀他们要了干嘛？摆在家里砍柴还怕灵气伤手。这把刀是送给白虎阵营那个积分第一的。不管他是凡人还是修士——能用。”
然后他把刀往桌子上一拍，“另外，百盟战那天的竞技场专场，我要跟秦重再打一场。上次他绊我。这次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兵不血刃。”
“掌门，兵不血刃的意思是不动刀兵就赢——”
“那就让他不动刀兵我就赢！”金大元理直气壮。
天剑宗。问天峰。秦重站在悬崖边上，面前是一块幻幕。幻幕上显示的不是阵营布防图，不是排位赛排名，不是商城新时装。是一个人的个人资料——玩家ID“铸剑师”，铁匠的儿子，注册不到一个月，段位筑基三阶。他是百盟战玄武阵营里段位最低的玩家之一。但他提交了一份申请——申请在百盟战期间担任玄武阵营的后勤锻造师。不是打架，是给阵营修装备。在游戏里修装备不需要真人铁匠技能，有系统自带修复功能。但他还是申请了。理由是——“系统修复要花灵石，我修不要灵石。省下来的灵石可以去商城买阵营增益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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