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云这辈子最讨厌两件事。第一件是没钱，第二件是躺着。
现在他两件事同时占了——碎丹成婴之后浑身经脉像被拆了重装，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躺在偏殿的木榻上盯着天花板数裂缝。孙不二走之前留了句话：“静养三个月。三个月之内不准动用灵力，不准下床乱跑，更不准熬夜算账。否则元婴也救不了你。”说完就拎着药箱回药王谷了，临走还顺走了玄霄宗库房三块上品灵石——说是出诊费打折之后的尾款。
李青云躺了三天。第一天他试图坐起来看账本，被苏小柒按回去了。第二天他试图用传讯符给秦重发消息谈天剑服竞技场扩容的事，传讯符被苏小柒没收了。第三天他试图趁苏小柒去数钱的时候偷偷下床，脚还没沾地，苏小柒就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掌门师兄，你刚才是不是想下床？”
“没有。我就是换个姿势。”
“你每次说‘换个姿势’都是想下床。”
李青云把腿缩回被子里，表情很无辜。苏小柒端着一碗药走进来，把药放在床头，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叠账本、一颗留影珠、和一小碟桂花糕。桂花糕是她自己做的，上次邪瞳模仿张婶的声音之后她就开始学着做，目前做了七次，成功了一次。这次是成功的。
“药先喝。账本可以看半个时辰。留影珠是秦掌门托人送来的——天剑服今天正式开区，他让你看看开业盛况。桂花糕是我早上做的，这次没糊。”
李青云看着那碟桂花糕，沉默了。他想起邪瞳在机房里模仿张婶声音的时候，苏小柒缩在防护阵里浑身发抖的样子。现在她在做桂花糕。不是做给张婶，是做给自己——证明那个声音再也骗不了她了。
“小柒，”他端起药碗，“桂花糕的事——你做得很好。”
“做得很好为什么你眼睛红了？”
“药太烫。”
苏小柒没戳穿他。她把留影珠往空中一抛，幻幕展开。
天剑服的画面铺满了整面墙。三座主峰——问天峰、洗剑峰、落霞峰——被改造成了三组服务器集群，每组容纳五千人同时在线，是青云服和金刀服的整整十倍。山门口的排队人数破了《问仙》开服以来的最高纪录，从天剑宗山门一直排到了隔壁镇，又从隔壁镇绕回来排到了山脚下另一个方向。秦重站在山门口亲自维持秩序——不是用剑，是用那块“天剑服区主”的GM权限令牌。他面无表情地对着排队人群说了一句“插队者封号七天”，整条队伍瞬间安静如鸡。
留影珠的画面切到竞技场。天剑服的竞技场比金刀服大了一倍——秦重要求的，座位翻倍费用另算，李青云在病榻上签的同意书。此刻竞技场正在进行开区第一场表演赛，对阵双方是金刀服区主金大元和天剑服区主秦重本人。
画面里金大元浑身冒着金光冲上去，秦重连剑都没拔，侧身一闪然后伸出脚。金大元被绊了个狗吃屎。世界频道笑成一片，“金光闪闪”趴在地上发了条消息：“秦重你使诈！”
秦重回了一条：“兵不厌诈。起来，再打。”
李青云看着这段画面笑了，笑完忽然想起什么：“小柒，天剑服的商城首日流水出来了吗？”
苏小柒翻了翻账本：“还没到结算时间。但预售数据已经有了——天剑服激活码卖了八千张，首充礼包卖了六千份，月卡卖了四千张。首日流水预计——五万灵石以上。”
五万灵石。玄霄宗以前一年的灵石收入，扣掉开销，能攒下二十块就算丰收年。现在天剑服一天就五万。李青云把药喝完放下碗，正要开口，苏小柒已经替他回答了：“不能下床。商城运营有周鹤盯着，竞技场有秦掌门管，账有我算。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躺着。”
“我可以远程——”
“不能。”苏小柒从袖子里又掏出一叠信，“对了，今天收到好多信。各大宗门的慰问信、加盟咨询信、还有一封——嗯，这封比较特别。”她把最底下一封抽出来，信封是黑色的，烙着血红色的印记。印记图案是一只竖瞳。
李青云接过来拆开。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用一种暗红色墨水写成，看起来像是干涸的血：
“李掌门：听闻阁下以碎丹成婴破了太古邪瞳的封印。有意思。我们一直在找能破邪瞳的人。希望有机会见面聊聊。——影。”
落款只有半个字。不是“影”字完整写出来的，而是写到最后一笔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拖了一下，笔画末尾拖出一条长长的细线，像是写字的人在最后一瞬间被什么力量拽走了。
李青云把信翻过来。背面有一幅极小的图案——一只眼睛。和残卷上画的邪瞳一模一样。但不是封禁状态的眼睛，是睁开的，瞳孔正中央有一道竖着的裂缝，裂缝里面还有一层瞳孔。重瞳。
“送信的人呢？”
“没见到人。信是直接放在山门口那块‘今日激活码已售罄’的木牌下面的。铁柱说没有外人进山——应该是趁人不注意放的。”
李青云把信折好放在枕头下面。没有立刻做什么，他现在连下床都做不到，查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但有一点他很清楚——残卷上说邪瞳“唯封不杀”，他封了一只，可能只封了其中一只。如果不止一只，那剩下的那些在哪里、寄主是谁、跟这个“影”有什么关系——全是未知数。
他决定先把这个问题放一放。不是不重视，是他现在连翻个身都需要苏小柒帮忙。
偏殿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金大元的声音隔着好几道墙都能穿透进来——“李青云！老夫来看你了！带了金刀门秘制跌打损伤膏！专治各种不服！”然后是周鹤的声音——“金掌门小声点他需要静养。”然后是沈清雪的声音——“金前辈你把门挤坏了。”然后是厉无邪的声音——“他没把房子震塌已经是给你面子了。”最后是秦重的声音，永远只有几个字——“让开。我先进。”
一群人涌进偏殿。金大元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罐黑乎乎的药膏，据说是金刀门祖传配方，用了一百多种灵药熬了八十一天。李青云看了看药膏的成分表——上面有好几种药材是孙不二临走前专门叮嘱“绝对不能碰”的。他说了声谢谢，把药膏放在床头最远的角落。
沈清雪代表碧水宗送来一篮子灵果，附带她娘沈碧波的口信：“好好养伤，碧水服下个月要上新活动，别到时候起不来。”厉无邪带来了一叠审问记录——刘七招了之后又吐出了几个名字，全是修真界各地被邪瞳收买的情报贩子，分布范围之广远超预期，血魔宗正在逐一排查。秦重没带礼物，带了一个新方案。
“天剑服竞技场扩容之后，排队时间还是太长。我在考虑开第二竞技场。你上次跟我说有种东西叫‘排位赛’——按段位匹配对手，赢了升段输了降段。我觉得可行。”
李青云眼睛亮了。这是他躺了三天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眼睛亮。“可行性很高。段位可以分九段——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渡劫、大乘、飞升。每个段位分上中下三位。匹配规则按段位区间，差距超过三段不能匹配。排名每月重置一次，重置有奖励——”
“停。”苏小柒的声音从角落里幽幽飘过来，“掌门师兄，你刚才说了三十七个字。孙谷主说你每天只能说一百个字。你今天已经用了六十二个了。还剩三十八个。”
满屋子的人同时看向苏小柒。苏小柒理直气壮地举起一个小本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李青云从今天早上醒来之后说过的每一个字的字数。“这是孙谷主开的方子——说话耗气，每天限一百字。超过一百字第二天减半。你要是再说下去，明天只剩五十个。”
李青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秦重看着这个能靠一张嘴把修真界所有宗门掌门忽悠成加盟商的年轻人，此刻被自己师妹按字数管着，嘴角忍不住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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