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重坐在新手村的木桩上，花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研究商城界面。不是因为他笨。一个能修到元婴巅峰的剑修，领悟力不可能差。但《问仙》的商城设计有一个特点——每一个你以为是最后一层的界面，点进去之后都会弹出新的一层。

“首充礼包，六两。月卡，三十两。元婴体验卡——原价九百九十九两，首周优惠六百九十九两。”秦重面无表情地念着，手指悬在元婴体验卡上方。六百九十九两。他倒不是花不起这个钱。天剑宗家大业大，几百两银子不过是九牛一毛。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是来兴师问罪的。现在怎么开始逛商城了？

“师父，”萧问天在旁边小声提醒，“您要是不想充，可以不充的。不充也能玩。”

“那个叫剑斩星辰的凡人——他充了吗？”

“没有。纯技术流。全服唯一一个不氪金拿到S评分的。”

秦重的手指从元婴体验卡上移开：“那为师也不充。”

萧问天松了口气。然后他看见师父的手指移到了月卡界面上。“但月卡还是要买的。三十两不算氪，算基本消费。”

“……师父，月卡也是氪。”

“胡说。月卡是订阅。跟买剑谱一个道理。”秦重点下购买键。

萧问天看着他师父——元婴巅峰剑修、正道第一宗门掌门——此刻正一脸严肃地研究月卡的每日灵石领取规则。他忽然觉得，李青云这人确实可怕。他不是在赚你的钱。他是在让你心甘情愿地研究怎么给他送钱。

竞技场三号擂台今晚只有一场对决。但围观人数破了青云服开区以来的纪录——三千八百人同时在线观战。三千八百人，比平时翻了将近四倍。赵铁柱不得不临时找李青云扩容了竞技场的观战席位。扩容费三百灵石，赵铁柱心疼得直咧嘴。但李青云说不用省——观战的人越多，就有越多人想亲自上去打。想亲自打就得买激活码，激活码就是灵石。

擂台上，剑斩星辰已经在等了。他今天穿的不是平时那身新手布衣，而是一套纯黑色的紧身剑士装——商城新上的“暗夜剑客”系列。沈清雪送他的。“既然是跟天剑宗掌门打，总得穿得体面点。算我赞助的，”沈清雪的原话，“不用还。反正你带我的时候也没收过钱。”剑斩星辰推辞了三次，沈清雪只回了一句——“你不收我钱，我也不收你衣服。公平。”他只好穿上。

擂台另一边，秦重缓步走了上来。他的角色穿着一身最基础的新手灰袍，头顶名字“问天一剑”，捏脸完全参照了现实容貌——也就是说，全服三千八百个观众此刻看到的，是天剑宗掌门本人。那张脸修真界人人都认识。每次正道大会、宗门大典，秦重都是坐在最前排最中间的那个。而此刻他穿着新手灰袍，站在一群凡人中间，表情平静。

“剑斩星辰。”

“秦掌门。”

“听说你是全服技术第一人。不靠氪金，纯靠走位和操作打上了S评分。”

“是。”

“好，”秦重拔剑——一把系统发的铁剑，属性被竞技场规则平衡为筑基期，“我不用境界压你。这一场只比剑。”

剑斩星辰没有说话。他拔出了自己的剑——商城新上的那把暗夜长剑，属性和秦重手中的铁剑一模一样，只是外观更帅。这就是《问仙》的商业逻辑——花钱不影响公平，但花钱一定更好看。三千八百个观众屏住了呼吸。

“老子要成仙”第一个打破沉默：“开打了！我押剑斩星辰！五两！”

“一拳一个小朋友”紧随其后：“我押秦掌门——虽然他是新手但他是秦重啊！！”

“白嫖到底”冷静分析：“竞技场属性平衡，元婴期和筑基期属性一样。秦掌门剑道经验几百倍于剑斩星辰，理论上是碾压。但剑斩星辰对竞技场规则的熟悉程度远高于秦掌门。胜负在细节。”

“充钱使我快乐”已经用行动表态了——金色字体格外醒目：“不管谁赢。两位大佬打完我充个元婴套餐庆祝一下。”

“沈青”发了一条更实际的：“魔道老王你觉得谁会赢？”

“魔道老王”回了四个字：“秦重赢面大。但我希望剑斩星辰赢。”

“为什么？”

“因为凡人打赢正道第一宗师——你不觉得这才是这个游戏最有意思的地方吗？”

秦重出剑了。第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直直的一剑——天剑宗入门剑法第一式“问路”。这一剑他练了三百年。三百年里他在问天峰的悬崖边上挥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刺中百丈外的一片落叶。剑斩星辰侧身躲过。动作不大，刚好错开剑锋。

秦重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第二剑更快。“问路”之后衔接“追云”，剑势由直刺转为斜挑，封住了剑斩星辰后退的空间。剑斩星辰没有退，往斜前方跨了一步，几乎是贴着剑气擦过去。动作精准到像是拿尺子量过。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一剑比一剑快。秦重的剑法没有名字——或者说每一式都有名字但拼在一起反而让人看不出套路。这不是天剑宗的任何一套剑法，这是他把所有剑法拆散了重新拼起来的剑法。专属他的剑法。剑斩星辰一直在躲。没有反击，只是躲。从擂台边缘躲到擂台中央，从中央躲到另一边边缘。每一步都很狼狈，但每一步都没被击中。

“他在干嘛？”沈清雪紧张得捏住了天马的缰绳。

“在等。”厉无邪说。

“等什么？”

“等秦重露出习惯。每个人都有习惯。再厉害的剑修，出剑也有规律。习惯找到了就是破绽。”

秦重当然知道这一点。所以他的剑法没有规律——或者说他的规律只有他自己知道。但剑斩星辰还在躲，还在观察，还在等。而秦重的剑越来越快。他在逼剑斩星辰出手，也在逼自己——他想看看这个凡人到底能躲到什么时候。

第七十二剑，剑斩星辰出手了。没有预兆。秦重一剑斜劈落空，剑斩星辰忽然不退反进，暗夜长剑从右下往上挑，角度刁钻到所有观战的剑修都倒吸一口凉气。不是任何剑法。是天剑宗、金刀门、碧水宗、血魔宗——所有宗门的剑法里都没有这一招。这一招是在灵蟒副本里磨出来的。灵蟒第十二种攻击模式是即死技能，范围覆盖全场，无法闪避无法格挡。唯一的应对方法就是在即死之前把输出打满。为了在最短时间内打出最高输出，剑斩星辰自己摸索出了一套出手角度——不花哨，不炫酷，只有一个特点：快。快到灵蟒的即死技能触发之前，他的剑能先到。

秦重回剑格挡。暗夜长剑撞在铁剑剑身上，火星四溅。秦重被这一剑震退了半步——不是因为力量大，而是因为他没想到。他没想到这个凡人能在躲了七十二剑之后，一出手就找到他最舒服的攻击死角。

“好剑。”秦重说。

剑斩星辰没有回答。第二剑紧跟着来了。然后第三剑、第四剑——和刚才的秦重一样，一剑比一剑快。只不过这次攻守易位。秦重在守。而且秦重发现剑斩星辰的剑法不是任何套路，没有起手式没有收招，每一剑都是从最不可能的角度刺过来——从灵蟒尾巴扫过的死角、从即死技能生效前的那一瞬间、从无数次死亡中总结出的最优化出剑路径。这不是练出来的剑法，是死出来的。

两人打到一百招。秦重忽然变了打法，不再被动防守——剑身一转，天剑宗绝学“天罡三十六剑”施展开来。这套剑法他已经三百年没有用过了。不是因为生疏，是因为已经没人能逼他用到这套剑法。剑斩星辰被逼退了，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找重新进攻的机会。但秦重没有给他机会。“天罡三十六剑”最强的不是招式，是连绵不绝的节奏。三十六剑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间隙。

一百零八招，秦重一剑架在剑斩星辰脖子上。三千八百个观众同时屏住呼吸。

“你输了。”秦重说。

剑斩星辰没有动：“是。”

“你知道你输在哪里？”

“知道，”剑斩星辰收了剑，表情平静如水，“我的打法是从灵蟒身上练出来的，针对的是灵蟒的攻击模式。但你不是灵蟒。你的剑法没有模式。我找不到你的规律。”

秦重也收了剑。他看着面前这个满头大汗的年轻人，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候他也在问天峰的悬崖边上练剑，每天挥剑三千次，手磨破了就用布包一包，磨出茧子就继续磨。那时候他不知道什么是天剑宗掌门，不知道什么是正道魁首。他只是一个想变强的年轻人。“你的剑法叫什么？”他问。

“没有名字。就是灵蟒副本里自己琢磨的。”

“想不想学天罡三十六剑？”

剑斩星辰愣住了。三千八百个观众也愣住了。天罡三十六剑，天剑宗镇宗绝学之一，从不外传。连天剑宗内门弟子都要先学满十年基础剑法才有资格学前六式。而秦重，天剑宗掌门，当着一个凡人的面问他——想不想学。

“为什么？”剑斩星辰问。

秦重转过身，看向擂台下的观众。三千八百个凡人，来自天南地北，正道魔道，男女老少。他们看着他，不是在看正道第一宗师，而是在看一个刚打完一场精彩对决的对手。“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在游戏里认真出剑的人，”秦重说，“天罡三十六剑我已经很久没用过了。在现实里，没人能逼我用这套剑法。在游戏里，你做到了。剑法不传给想学的人，传给谁？”

世界频道安静了很久。然后炸了。这次比任何一次都炸得厉害。

“老子要成仙”发了一连串语音，每一条都激动得破音：“天剑宗掌门要教凡人剑法！！！！我在做梦吗！！！！”

“一拳一个小朋友”逻辑依然直击要害：“那他以后在竞技场还能打赢剑斩星辰吗？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啊秦掌门！”

“白嫖到底”的分析依然冷静：“天罡三十六剑需要配合天剑宗心法才能发挥最大威力。游戏里属性被系统平衡，心法效果会被削弱。所以剑斩星辰学到的只是剑招。但就算是剑招——也是天罡三十六剑的剑招。全服唯一。”

“充钱使我快乐”的行动依然最直接——金色字体加粗显示：“秦掌门你开不开班？我氪金买位置！前排！包年！”

“沈青”没有在世界频道说话。她只是看着剑斩星辰，看着那个穿着她送的暗夜剑客时装的年轻人，此刻正站在秦重面前，沉默了很久。

“秦掌门，”剑斩星辰说，“我是凡人。凡人寿数不过百年。学了你的剑法，可能永远也练不到你那个境界。”

“我知道。”

“那你还要教？”

秦重看着剑斩星辰，忽然笑了。那个笑容没有半点掌门架子，就是一个老剑修看着一个有天赋的年轻人，心里只有爱才的欢喜：“剑法的意义不是练到谁的境界。是传下去。传下去——就是永生。”

剑斩星辰沉默了。然后他在三千八百个观众的注视下，向秦重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不是游戏里的表情动作，是现实中他的真身也在做这个动作——剑斩星辰的本尊是一个铁匠的儿子，今年十九岁，住在清河镇西街，此刻正坐在自家后院的老槐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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