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宗掌门秦重觉得自己被无视了。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自从玄霄宗那个叫李青云的小子搞出《问仙》这个破游戏，修真界就像被灌了迷魂汤。青云宗加盟了——青云宗！跟天剑宗同列“三宗”的青云宗！金刀门加盟了，碧水宗加盟了，连血魔宗那个魔道崽子都开始往游戏里跑。

而他天剑宗——修真界第一剑道宗门，正道魁首，天下剑修心中的圣地——居然没有人来邀请加盟。

“岂有此理。”秦重一掌拍在扶手上。紫檀木扶手应声裂开。

站在下首的几位长老面面相觑。大长老秦天罡干咳一声：“宗主，其实……咱们宗门里不少弟子也偷偷在玩。”

秦重的眼皮跳了一下：“多少人？”

“据不完全统计，大概……两百多个。”

“两百多个？！”秦重拍案而起，“天剑宗总共才不到五百个弟子！你是说有一半人都在玩那个幻阵游戏？”

秦天罡往后退了半步：“主要是外门弟子。内门弟子少一些——大概七八十个。至于亲传弟子……”他顿了一下，“除了闭关的几个，基本都在玩。”

秦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有没有玩？”

秦天罡正色道：“没有！绝对没有！”

“真的？”

“……只是在帮一个弟子代练。他卡灵蟒过不去，求我帮忙。老夫想着，就当了解一下敌情。”

秦重慢慢坐回椅子上。他忽然意识到这场仗还没开打，自己这边已经有一半人“投敌”了。“来人，”他提起笔开始写字，“研磨。”

半个时辰后，一只金光闪闪的传讯鹤从问天峰飞向玄霄宗。鹤身上绑着一封信，信封上烙着天剑宗的剑徽——两柄交叉的仙剑。信封里只有一行字，字迹铁画银钩：

“李青云：三日之内，关闭《问仙》。否则天剑宗登门讨教。——秦重。”

这封信送到玄霄宗的时候，李青云正在跟苏小柒算账。

“青云服上月流水，两万一千灵石。金刀服上月流水，三万八千灵石。碧水服还没正式开区，预售激活码已经卖了六千灵石。”苏小柒念完账本，心满意足地合上，“掌门师兄，我们的灵石快没地方放了。”

“那就再盖一间库房。”

“盖在哪？山头都盖满了。”

“往下挖。地下室。”

苏小柒正要接话，一只金光闪闪的传讯鹤从窗外飞进来，啪嗒一声落在桌子上。鹤嘴里叼着一封信。李青云拆开信，看了一遍，抬头问苏小柒：“天剑宗掌门叫什么来着？”

“秦重。修真界排名前五的剑修。天剑宗是正道魁首，旗下有三座主峰——问天峰、洗剑峰、落霞峰。弟子总数大约五百人。哦对了，他们很能打。”

“有多能打？”

“师父飞升前跟他打过一次。”

“谁赢了？”

苏小柒想了想：“师父说他没输。”

“……那就是输了。”

“差不多。”

李青云把信折好放在桌上，沉默了。苏小柒以为他在思考怎么应对天剑宗大军压境。毕竟天剑宗不是青云宗，不是金刀门，不是碧水宗。天剑宗是修真界正道第一宗门，秦重是元婴巅峰的剑修。如果他真的带兵来打，玄霄宗这点家底根本挡不住。“掌门师兄，要不要叫周鹤来商量商量？”

“不用，”李青云站起来走到幻幕前，“天剑宗弟子有多少人在玩《问仙》？”

“大概两百多个。内外门都有。还有几个亲传弟子。”

“他们充钱了吗？”

苏小柒翻了翻后台：“充了。有一个叫‘问天一剑’的号，累计充了八千多两。据周鹤说，这人是天剑宗首席大弟子。游戏里是青云服PvP竞技榜前十。”

“很好。”李青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本本。

“你要写回信？”

“不回信。”

“那怎么办？”

李青云拧开笔帽，开始写字：“出公告。”

一炷香后，所有《问仙》服务器的世界频道上同时弹出一条金色公告。那种金色和普通公告不一样——颜色更深，光效更炫，边框还带着一圈闪电特效。这是最高级别的全服公告，从开服到现在只出现过两次：第一次是青云服灵蟒首杀，第二次是金刀服竞技场上线。

“全服公告：天剑宗掌门秦重今日向玄霄宗发来战书，要求三日内关闭《问仙》。掌门李青云回应如下——‘战书已收悉。为回应秦掌门的挑战，《问仙》所有服务器将于三日后同步开启限时活动：天剑宗讨伐战。活动详情将于明日公布。敬请期待。’”

全服沉默了。然后炸了。

“老子要成仙”连发了十条消息，每一条都是感叹号：“天剑宗！就是那个正道第一宗门！！！要来打我们游戏！！！”

“一拳一个小朋友”的第一反应完全不同：“新活动！又有新Boss可以打了！”

“白嫖到底”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等等——‘天剑宗讨伐战’的意思是，我们要打真的天剑宗吗？还是幻境里的？”

“充钱使我快乐”的回答简短有力：“管他真的假的。能打就行。我充了。”

“剑斩星辰”发了一句非常不像他的风格的感叹：“没想到有生之年能在游戏里跟天剑宗交手。”

“魔道老王”回了一条，只有四个字：“有意思了。”

“沈青”紧跟着发了一条，也是四个字：“可以打。”

而在世界频道的狂欢之中，一条不起眼的消息悄悄出现又悄悄被刷走：

“问天一剑：……”

没人注意到这六个点。但赵铁柱注意到了。因为“问天一剑”这个账号的实名认证信息，写的是“天剑宗首席大弟子·萧问天”。

赵铁柱猛地抬头看向李青云：“掌门！天剑宗大师兄在服务器里！”

李青云正在修改活动策划案，头也不抬：“嗯，我知道。他充了八千多两。是优质用户。”

“那你还发公告要打天剑宗？！”

李青云停下笔，看着赵铁柱：“铁柱，你觉得我发这个公告，是想打天剑宗吗？”

“不然呢？”

“不是，”李青云低头继续写策划案，“我是想让他——天剑宗掌门秦重。让他看看，他的弟子们到底在干什么。”

“那他不更生气？”

“生气才好，”李青云拧上笔帽，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熟悉的笑容，“生气了他才会来。来了——才能进游戏。”

“然后呢？”

李青云没有回答，从怀里掏出那本皱巴巴的《韭菜养护指南》翻到某一页，念了四个字：“‘怒者易充’。”

赵铁柱没听懂，但他知道掌门每次念这本书就有人要掏钱了。

天剑宗。问天峰。秦重坐在正殿里，面前是一块从玄霄宗弟子那里没收来的幻幕。幻幕上正在显示《问仙》的世界频道。他看完了那条全服公告，然后看了不下三百条玩家留言。

“天剑宗讨伐战！新活动！”——这是兴奋的。

“天剑宗是什么水平？比灵蟒难打吗？”——这是新来的。

“管他真的假的，能打就行。我充了。”——这是已经掏钱的。

秦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他发现这些凡人——这群连炼气期都没到的凡人——看到天剑宗三个字时，第一反应不是敬畏，不是恐惧，而是“出新Boss了”。几千年来谁敢这么看天剑宗？他正要发作，殿外传来脚步声。

“师父。”一个青年走进来。萧问天，天剑宗首席大弟子，金丹后期，剑道天赋百年第一。此刻他低着头，表情复杂。

“问天，”秦重看着他，“你也玩那个游戏？”

萧问天沉默了很久，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本本。那是《问仙》的月卡凭证。上面印着有效期——还有整整六个月。“师父，我不是有意瞒你。我只是……”他深吸一口气，“我在青云服PvP竞技榜排第九。昨天刚打到第十。”秦重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要玩这个游戏？”

“因为在游戏里，没人知道我是天剑宗大师兄。没有人让着我，没有人因为我的身份故意输给我。竞技场里属性被系统平衡，所有人属性一样，只比操作。我输了就是技不如人，赢了就是凭本事。这种感觉——”萧问天抬起头，看着师父，“在现实里，从来没有过。”

秦重忽然想起秦天罡的话——“除了闭关的几个，基本都在玩。”

“其他人呢？也是这个原因？”

“有的是。也有的就是想御剑飞行。还有的是因为跟凡人交朋友——虽然说出来有点丢人，但游戏里真的有人不知道我是修士，他们就是单纯喜欢跟我组队。”

秦重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问天峰的云海。几千年来，天剑宗的弟子们就在这里修炼、练剑、追求剑道极致。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们开不开心。也从来没有人关心过他们想不想要别的生活方式。而现在一个金丹期小掌门，用一个幻阵游戏，让他的弟子们找到了天剑宗给不了的东西。

“那个竞技场……能让人变强吗？”

萧问天愣了一下：“可以。竞技场里都是真人操作，打多了对实战有提升。上个月我在游戏里跟一个叫剑斩星辰的凡人切磋，他的走位思路让我悟出了一套新剑法——不是幻境里的，是真的剑法。我打算在现实里试试。”

“那个剑斩星辰……是凡人？”

“是凡人。纯靠技术打上全服第一的狠人。不氪金。”

秦重沉默了很久。久到萧问天以为他要发怒了。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萧问天惊掉下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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