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魔宗少主厉无邪觉得自己这辈子见过的狠人够多了。

他爹厉天行，血魔宗宗主，当年一个人屠过三个正道宗门，狠。他师父血手老魔，为了练血魔大法把自己浑身的血换过三遍，更狠。他自己十五岁那年跟一个金丹期散修单挑，被对方一剑捅穿了左肩，他硬是没吭一声，反手把对方打下了悬崖。

但此刻，他站在玄霄宗的山门口，看着眼前这条从山脚排到清河镇的凡人长队，觉得以前见过的所有狠人都算个屁。

真正狠的人，应该在山门口摆个桌子收钱。

“少主，”身后的侍从小声说，“我们真的要走正门吗？要不要换个方式——比如晚上来？”

“换什么方式？”

“就是那种……血魔宗的风格。趁夜潜入，把那个掌门抓出来，刀架脖子上谈合作。”

厉无邪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来着？”

“属下血九。”

“血九，我问你。你觉得我们血魔宗，跟青云宗比起来，谁更有钱？”

血九愣了一下：“应该是我们吧。青云宗就是个二流宗门。”

“那青云宗周鹤来踢馆的时候，他踢成功了吗？”

“听说没有。不但没踢成，还变成了什么‘区主’。”

“那现在他有钱了吗？”

血九想了想：“听说青云服开区半个月，流水破了两万灵石。周鹤分了三成，还掉外门欠了十年的债，还剩八千。”

厉无邪沉默了。

八千灵石。

血魔宗有钱，但那钱是他爹抢了一辈子攒下来的家底。而周鹤那个二流宗门的执事，跟李青云混了半个月，就赚了八千。

“所以，”厉无邪说，“我们不走后门。我们走正门。”

“可是正门要排队——”

厉无邪没理他。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大步走到队伍的最末尾，站定。

排在他前面的是一个卖包子的老头。

老头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穿着一身暗红色锦袍，腰间挂着一块血纹令牌，脸色白得不像活人，吓得包子差点掉地上：“你……你是魔道？”

“血魔宗少主，厉无邪。”

老头沉默了三息，然后以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速度，唰地往旁边窜出去五步远。

“你你先请！”

“不用。我排队。”

“你排什么队啊！你是魔道啊！魔道不应该直接冲上去把那个黑心掌门砍了吗！”

厉无邪低头看了看老头。老头手里攥着一个钱袋，钱袋上绣着三个字——“首充礼”。

“你也玩《问仙》？”

“玩啊！”老头一提到游戏就来劲了，“我在青云服有个号！筑基期了！还加了个帮会叫‘老年修仙团’！”

“……帮会里几个人？”

“八个！全是六十岁以上的！我们帮主今年七十二了，打灵蟒的时候脑溢血犯了——哦不是，是太激动了，被系统踢下线了。”

厉无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

“你们一群老人家，为什么要玩这个？”

老头奇怪地看着他：“你这年轻人问得倒是好笑。不玩这个，我们这辈子能飞吗？”

厉无邪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接不上话。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问。老老实实排着。

排了一个时辰，没动。

排了两个时辰，还是没动。

排到第三个时辰的时候，血九忍不住了：“少主，我们真要排到明天吗？以您的身份——”

“我什么身份？”

“血魔宗少主！未来魔道魁首！排队排在一群卖包子的、种地的、杀猪的后面——传出去魔道的脸往哪搁？”

厉无邪正要说话，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骚动。

山门口多了个人。一个扎着包子头、穿着水绿色道袍的小丫头。她手里举着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今日激活码已售罄。新增VIP通道：加价三十两，立即可得激活码一枚。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队伍炸了。

“又涨价了！”

“上次还只要加二十两！今天变三十两了！”

“黑心掌门我——”

“等等！先别骂！我要五个！”

厉无邪看着那块木牌，眼睛一眨不眨。

然后他转头对血九说：“把那个小姑娘叫过来。”

“您要——”

“叫她过来。”

血九挤出队伍，跑到山门口，对苏小柒说了句什么。苏小柒歪着头看了看队伍末尾那个穿着暗红锦袍的年轻人，然后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你找我？”她一点也不怕生，上下打量着厉无邪，“咦，你的灵力好奇怪。不是正道的路子。”

“魔道。”

“哦，”苏小柒点点头，表情平淡得像是在听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是来玩的还是来找茬的？”

“我来找李掌门谈合作。”

“谈合作啊，”苏小柒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本本翻了翻，“掌门今天的会客名额已经用完了。最早能约到明天下午。你要不要先买个激活码体验一下？内部价，一百两。”

血九差点跳起来：“刚才还三十两！怎么到我们这就一百两了！”

“因为你们是魔道呀，”苏小柒理所当然地说，“魔道有钱嘛。掌门说了，市场定价要因地制宜。”

“这叫因地制宜？！”

“这叫按闹分配。”

“……是哪个按哪个闹？”

苏小柒眨眨眼：“掌门的原话是——‘有钱的按有钱的来，更有钱的按更有钱的来’。”

厉无邪盯着苏小柒看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

笑得血九心里发毛——他跟着少主八年了，很少见少主笑。每次少主笑，不是要砍人，就是要被砍。

“有意思，”厉无邪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拍在苏小柒手里，“一百两。不用找了。”

“本来也没打算找。”

“……”

“开个玩笑，”苏小柒笑眯眯地把激活码递给他，“往前走，进山门左转，有人在发新手引导手册。对了，你进去之后记得取个好名字，别取‘魔道至尊’之类的，太土了，会被人打的。”

“为什么？”

“因为上一个叫‘魔道至尊’的人，进游戏第一天被全服围殴。大家都想证明自己能打魔道至尊。”

厉无邪沉默了。

他本来确实打算取名叫魔道至尊。

“那你建议叫什么？”

苏小柒歪着头想了想：“取个低调点的。比如——‘一个安静的魔道’。或者‘我不想打架’。这样别人就不会特别注意你了。”

厉无邪觉得这个小姑娘给她的人生建议，比他师父给他的都实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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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

厉无邪坐在青云服的新手村里，头顶着一个名字：“魔道老王”。

这是他想了一炷香之后取的名字。

血九在旁边，头顶着“魔道老王的跟班”。

“少主，”血九压低声音，“我们为什么要叫老王？”

“低调。”

“老王算低调吗？”

“比魔道至尊低调。”

两人正在新手村里转悠，一个头顶“老子要成仙”的玩家跑过来，看了他们一眼：“新人？”

厉无邪点头。

“需要带吗？带出新手村收十两银子，带打灵蟒收五十两，包过收两百两。”

“包过是什么？”

“就是我们帮会出三个元婴体验卡的号，带你躺过去。”

厉无邪沉默了。

他想起苏小柒的话——“内部价一百两”。

这里的“包过”收两百两。

也就是说，李青云卖给他激活码赚了他一百两，玩家带他过Boss还要再赚他两百两。

而他一个魔道少主，大老远跑来，什么都没开始谈，三百两已经出去了。

“少主，”血九小声说，“我们是不是又被坑了？”

“闭嘴。这叫市场调研。”

厉无邪深吸一口气，对“老子要成仙”说：“不用带。我自己打。”

“你自己打？”老子要成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新手打灵蟒？你认真的？”

“认真的。”

“行吧，”老子要成仙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你要是过了记得发世界频道。最近有个‘屠蟒者’在开班教学，不收钱，你可以去找他学。”

“屠蟒者？”

“你没看排行榜吗？就那个‘剑斩星辰’，不氪金纯技术打到S评分的狠人。他现在是全服偶像。”

厉无邪记住了这个名字。

老子要成仙走了之后，他转头问血九：“正道宗门里，有哪个叫‘剑斩星辰’的剑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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