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鹤签完加盟合同的那个晚上，失眠了。

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算账，越算越觉得不对劲。

“三七分，我三他七。激活码一个卖五十两，内部价还要六十两。我带了五十个弟子去，每人买一个激活码就是三千两——不对，是倒贴。”

他猛地坐起来。

“我是不是被坑了？”

窗外天还没亮。周鹤穿上鞋，在屋子里转了七八圈，决定天一亮就去玄霄宗找李青云问个清楚。

天刚蒙蒙亮，他就带着两个师弟到了玄霄宗山门口。

然后他看见了一条长队。

从山门排到山脚，从山脚排到清河镇，从清河镇一直蜿蜒到视线尽头。队伍里有人披着被子，有人端着碗在吃早饭，还有人直接在地上铺了草席——看那架势，昨晚是睡在这儿的。

“这是在排什么？”周鹤拉住一个队伍末尾的老头。

“激活码呀！”老头兴奋得满脸褶子都在发光，“昨晚玄霄宗放消息了！青云服今天开区！限量五百个激活码！一个只要五十两银子！”

“只要五十两？”

“对啊！太便宜了！”老头激动地拍了拍怀里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我带了全部家当！一定要抢到！听说青云服的第一个世界Boss是护山灵蟒！首杀送元婴体验卡！”

周鹤沉默了。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带来的两个师弟。

两人正伸长脖子往队伍前面张望，眼睛里闪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

“师兄，”其中一个师弟咽了口唾沫，“要不我们也排一会儿？”

“……我们是来找李青云算账的。”

“算完账能不能排？”

周鹤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大步往山门走去。

走了没几步，被人拽住了。

“排队去！”一个屠夫模样的壮汉冲他怒吼，“我们排了一宿了！你谁啊你往前挤！”

“我是青云宗外门执事。”

“青云宗了不起啊？”屠夫一挺胸脯，“老子在游戏里也是金丹期！”

“我也是金丹！”旁边一个种田的老汉举手。

“我是元婴！”更远处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站起来，“虽然只有一炷香体验时间，但那也是元婴！”

周鹤的表情像是吃了三斤苍蝇。

他深吸一口气，从腰间解下青云宗的令牌，举过头顶：“看清楚！青云宗！青云服就是用我们山头开的！我是你们未来的区主！”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屠夫说：“区主也要排队。”

“……我是来谈合作的！”

“谈合作就谈合作，”屠夫往旁边让了半步，“别插队就行。”

周鹤觉得自己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委屈。

他大步冲上山，推开玄霄宗大殿的门，张口就是一句：“李掌门！”

然后他愣住了。

李青云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碗粥，面前摆着一张巨大的幻幕。幻幕上密密麻麻全是跳动的数字——在线人数、实时充值金额、激活码已售数量。

苏小柒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个小本本在记什么。

赵铁柱则跪在墙角，面前堆着一座小银山。

“周道友！”李青云放下粥碗，脸上挂着一个春风般温暖的笑容，“来得正好！快来坐！吃早饭了吗？铁柱！给周道友盛碗粥！”

“不用，”周鹤板着脸，“李掌门，我有几个问题想问——”

“激活码卖了多少了？”李青云转头问苏小柒。

苏小柒翻了翻小本本：“掌门师兄，预售刚开一个时辰，已经卖了三百二十个了。青云服的激活码被抢疯了，好多人一口气买三四个，说要在新区多开几个号。”

“听到了吗周道友，”李青云转回来，笑得眼睛都眯成缝了，“你们的青云服，还没开区就已经有一千六百两进账了。扣掉运营成本，你三成能分多少？小柒算一下。”

苏小柒掰着手指头算了几息：“大概四百八十两。”

“折合灵石呢？”

“四十八块。”

李青云端起粥，吹了吹热气，看向周鹤。

周鹤站在原地，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他脑子里那个“我被坑了”的念头，和“四十八块灵石”这个数字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青云宗外门以前一年的盈余，二十块灵石。

现在一个早上，四十八块。

一年呢？

他不敢算了。

“周道友，你刚才说有几个问题？”李青云笑眯眯地问。

“没有了，”周鹤啪地坐到椅子上，“粥还有吗？我要两碗。”

---

李青云给周鹤盛粥的工夫，山门外忽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开服了！开服了！”

“青云服开了！”

“冲啊！首杀是我的！”

赵铁柱跑出去看了一眼，回来的时候脸都白了：“掌门！队伍乱了！一群人往山上冲！说是要抢第一个进青云服的资格！”

“安保呢？”李青云问。

“咱们没有安保。”

李青云放下粥碗，转头看向周鹤：“周道友，你带来的五十个弟子呢？”

“在外面候着。”

“借来用一下。小柒，给他们每人发一个临时管理员权限——”

“等等，”周鹤打断他，“管理员权限是什么？”

“就是能管玩家的人。有人插队，管理员可以把他踢出排队队列。”

周鹤眼睛一亮：“这个权限厉害吗？”

“非常厉害。”

“那给我也来一个。”

“你是区主，”李青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有一整套权限。但你得先学会用——铁柱！给周道友培训一下！”

赵铁柱跑过来，手里捧着厚厚一摞纸。

“这是什么？”

“GM手册，”赵铁柱一脸严肃，“掌门写的。第一页是基础操作，第二页是禁言功能，第三页是封号功能，第四页是——”

“等等，”周鹤翻到第四页，眼神一凝，“‘紧急情况下可使用管理员权限召唤全服公告’——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能给所有在线玩家发一条弹幕，”李青云站起身，“比如你发一句‘周鹤是青云服永远的区主’，几万个人同时能看见。”

周鹤的手开始抖。

“所有人？”

“所有人。”

“我想发什么都行？”

“理论上是的。”

周鹤深吸一口气。他仿佛看见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他不是青云宗外门执事，不是那个每月领五块灵石的底层修士。他是——

区主。

青云服的区主。

“李掌门，”他猛地站起来，“培训我。”

---

一个时辰后。

青云服正式开区。

五百个激活码全部售罄。没有抢到的人在山门口嚎啕大哭，有人当场掏出三倍价钱求购，黄牛价已经炒到了两百两一个。

而青云宗的三座山头上，五百个凡人玩家同时进入了幻境。

周鹤站在青云宗正殿里——现在改名叫“青云服运营中心”——面前是一块巨大的幻幕，上面显示着五百个玩家的实时画面。

画面里，新手村里挤满了人。大家都穿着系统发的白布新手装，头顶顶着各种奇葩名字。

一个叫“老子要成仙”的人正围着NPC转圈，一边转一边喊：“怎么升级？怎么接任务？NPC在哪？”

一个叫“一拳一个小朋友”的人在追着新手村外的一只幻影兔子跑，跑了三圈没追上。

还有一个叫“充钱使我快乐”的人一进游戏就开始找人问：“商城在哪？我要充钱！首充双倍呢？”

周鹤看得目瞪口呆。

“这怎么管理？”他问李青云。

“先不管，”李青云端着茶杯，“等他们打到灵蟒再说。对了，灵蟒的数据调好了吗？”

“调好了。按你说的，血量三十万，凡人正常输出每秒五点，限时活动一炷香。”

“很好。”

“可是李掌门，”周鹤忍不住问，“一炷香之内真的有人能打过去吗？我算过，五百个人同时输出——”

“你算的是理论值。”

“什么意思？”

李青云放下茶杯，目光深邃：“理论值是所有人都活着输出。但你觉得，五百个人能做到不犯错、不吵架、不内讧吗？”

周鹤愣了一下。

他看向幻幕。

幻幕里，新手村的五百个玩家已经开始出现问题了。

“老子要成仙”发现别人已经出了新手村，而自己还在村里打转，气得开始骂NPC。

“一拳一个小朋友”追兔子追出了新手村边界，被系统警告，不理。然后被一只幻影野狼咬死了。

更离谱的是，有个叫“我是你爹”的玩家，在新手村门口拦住每一个路过的人，要求对方叫他一声爹。不叫就打。叫了也要打。

新手村频道已经炸了。

“【我是你爹】我打你怎么了？你出来啊！我在村口等你！”

“【仙子姐姐】有人能管管他吗？他追着我打了三条街了！”

“【一拳一个小朋友】我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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