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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孤灯守殷

昨夜妘姜截获密报,贞人集团与宗室旁支正在暗中调动私兵,朝歌城内杀机四伏。妘姜将此消息报给子受,子受简要和她说明了相关情况,教妘姜保护好比干。

比干走出鹿台深宫时,朝阳正洒在朝歌的城墙上。昨夜深宫之内的剖白,他铭记在心。子受的隐忍、己妲的果决、武庚的赤诚,还有那藏在“暴君”骂名之下,为中土转型拼尽全力的孤勇,让他终于明白,自己坚守半生的“先王之制”,早已成为束缚殷商前行的枷锁,而子受与己妲的革新之路,才是拯救这片土地的唯一希望。

妘姜默默随行,没有多言,只在比干神色愈发沉重时,轻声道:“王叔,昨夜截获的密信显示,子巩已与姬发的密使私会三次,约定里应外合。您召集宗室之事,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比干微微颔首,沿途百姓的惶恐不安,旧贵族府邸大门紧闭、城墙上隐约可见零星几个周人服饰的探马身影,都在提醒他,局势可能远比他想象的更凶险。

回到府邸,比干屏退所有侍从,独自坐在先祖牌位前,彻夜未眠。他反复回想昨夜子受所言的每一句话,回想那些藏在布防图背后的全局布局,回想己妲当庭揭露的旧贵族通敌罪证,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愈发清晰:宗室是大商最后的屏障,也是野心家最忌惮的力量。一旦他成功整合宗室,那些通敌之徒必然会狗急跳墙,甚至会提前泄露孟津布防的核心秘密,以求自保。

他本想即刻派人联络各支宗室,可转念一想,若大张旗鼓召集,必然会被子巩安插在宗室内部的密探察觉。唯有秘密行动,逐个联络宗子,才能确保万无一失。他铺开竹简,写下一个个忠于成汤血脉的宗室子弟名字,又将联络地点一一标注在朝歌城最偏僻的巷陌之中。

妘姜深夜前来探望,见他伏案疾书,已然猜到他的心思。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放在案上:“王叔,这是东夷密探的令牌,持此令牌可调动城内三十名死士护卫您的安全。子巩心狠手辣,又在宗室内部安插了不少眼线,您千万不可孤身前往。”

比干拿起令牌,眼中满是感激,却摇了摇头:“多谢妘姜姑娘好意。但我若带护卫,反而会引人注意。放心,我自有分寸。”

妘姜还想再劝,却被比干抬手制止。他将写好的密信分成数份,交给妘姜:“这些密信,麻烦你派人连夜送出,告知各支宗室,明日午时在城南废弃的酿酒坊会面。切记,只能让送信人将信交到宗子手中,绝不能让第三人知晓。”妘姜接过密信,郑重地点了点头:“王叔放心,臣定当办妥。”

一夜忙碌,天刚蒙蒙亮,比干便换上一身普通的布衣,将青铜令牌藏在怀中,又在腰间别了一把短刃。他对着先祖牌位重重叩首,眼中满是决绝与不舍——此去若成,大商尚有一线生机;若败,他便以死殉国。

与此同时,子巩的府邸内,一场针对宗室嫡脉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比干昨夜在鹿台待了整整一夜,出来后便派人四处联络宗室,定是要与子受联手对付我们。”一个身着锦袍的旧贵族咬牙切齿地说道,“若让他成功整合宗室,我们这些年的谋划都将付诸东流,到时候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子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是成汤旁支后裔,论辈分是子受的堂兄,论血缘与比干更近,却一直因庶出身份无缘王位。子受废除人祭、打破贵族世袭的革新,彻底触动了他的核心利益,更让他看到了篡夺王位的希望。

“既然他找死,那我们就成全他。”子巩将酒杯重重放在案上,声音冰冷得像冬日的寒冰,“而且,要让天下人都以为,是子受杀了他。”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这……这能行吗?比干可是宗室之首,天下闻名的忠臣。”

“怎么不行?”子巩冷笑一声,“子受本就背负着暴君的骂名,比干又多次当众顶撞他。只要我们杀了比干,再留下一些指向子受的证据,天下人必然会相信是子受容不下忠臣,痛下杀手。到时候,不仅朝歌百姓会怨声载道,姬发也会立刻率领诸侯联军东征,我们便可趁机里应外合,废黜子受,拥立我为王!”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点头称是。

“那何时动手?”

“就在今日。”子巩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我已派人跟踪比干三日,他今日要去城南联络宗室。我们就在半路的青石巷设下埋伏,那里地势狭窄,易守难攻,正好下手。记住,一定要用王室侍卫惯用的环首刀,再把那把刻有子受私印的匕首塞进他手里——那是他三年前赏我的生辰礼,没人会怀疑。做得干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破绽。”

巳时三刻,比干独自一人走出府邸,沿着僻静的小巷向城南走去。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却没有发现,身后不远处,十几个身着黑衣的刺客正悄然尾随,他们的腰间,都别着与王室侍卫一模一样的环首刀。

走到青石巷口时,突然,巷口两端冲出十几个蒙面刺客,手持利刃,向比干扑来。比干心中一惊,立刻拔出腰间的短刃,与刺客缠斗起来。他虽年事已高,但自幼习武,身手依然矫健。可刺客人数众多,且个个身手不凡,显然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死士。比干渐渐落了下风,手臂和大腿都被划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激战中,一个刺客趁比干不备,一刀刺中了他的腹部。比干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布衣。其余刺客见状,一拥而上,数把利刃同时刺入了比干的身体。

比干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头望向鹿台的方向,眼中满是不甘与遗憾。他还没有完成对大王的承诺,还没有看到大商的新生。

刺客们确认比干已死,立刻开始伪造现场。他们将一把刻有“子受”二字的青铜匕首塞进比干的手中,又在他的身上补了几道与王室侍卫惯用刀法完全一致的伤口。随后,他们迅速撤离了现场,消失在小巷深处。

半个时辰后,妘姜派来接应比干的死士赶到了巷口。当他们看到倒在血泊中的比干时,顿时大惊失色。其中一名死士立刻飞奔回鹿台,向子受报信。

鹿台大殿之上,子受正在与己妲、武庚商议孟津渡口的布防之事。当死士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哭喊着“王叔遇刺身亡”时,子受手中的布防图“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子受猛地站起身,声音颤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大王,王叔他……他在城南青石巷遇刺,已经……已经不行了……”

子受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摔倒。己妲连忙扶住他,眼中满是震惊与悲痛。武庚更是怒目圆睁,拔出腰间的长剑,厉声喝道:“是谁干的?!我要将他碎尸万段,为叔父报仇!”

子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走,去现场看看。”

一行人赶到青石巷时,比干的尸体还躺在地上,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百姓。看到子受等人到来,百姓们纷纷后退,眼中满是恐惧与怨恨。

子受蹲下身,轻轻抱起比干的尸体。比干的身体已经冰冷,手中却紧紧攥着那把刻有“子受”二字的青铜匕首。

子受看到那把匕首,瞳孔骤然收缩。这把匕首是他三年前赏赐给子巩的生辰礼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的百姓,只见他们都在低声议论,眼神中充满了对自己的不信任。

“是大王杀了王叔!”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

“对!肯定是大王容不下王叔,派人杀了他!”

“王叔一生忠君爱国,竟然落得如此下场,大王真是太残暴了!”

百姓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子受的心也越来越沉。他知道,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己妲蹲下身,仔细检查着比干的伤口。片刻后,她站起身,在子受耳边低声道:“大王,伤口有问题。这几道深伤虽然看似是王室侍卫的刀法,但角度偏斜,力度不足,明显是刻意模仿。而且,王叔手中的匕首,握得太刻意了,指节都没有用力的痕迹。这是一场暗杀,有人嫁祸给您。”

子受点了点头,他也看出了破绽。但他知道,现在解释已经没有用了。百姓们已经先入为主,认定是他杀了比干。如果他现在追查凶手,反而会被认为是欲盖弥彰。更重要的是,比干的死虽然惨烈,却也让所有隐藏的毒蛇都露出了头——他正好可以借此机会,一次性肃清内患,为决战扫清障碍。

“先把王叔的尸体带回王府,以王叔之礼厚葬。”子受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悲痛。

就在这时,子巩带着一群旧贵族赶到了现场。看到比干的尸体,子巩立刻扑了上去,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王叔啊!你死得好惨啊!是谁这么狠心,竟然杀了你啊!你一生为了大商鞠躬尽瘁,怎么就落得如此下场啊!”

哭了一会儿,他猛地站起身,指着子受,厉声喝道:“子受!一定是你杀了王叔!王叔多次劝谏你,你怀恨在心,所以派人杀了他!你这个暴君!你对不起成汤列祖列宗!你不得好死!”

其他旧贵族也纷纷附和:“对!一定是大王杀了王叔!”

“请大王给我们一个交代!”

“请大王严惩凶手!”

子受冷冷地看着子巩,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看着子巩那张虚伪的脸,心中的愤怒几乎要冲破胸膛。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如果他现在与子巩撕破脸,必然会引发宗室内乱,给周人可乘之机。

“王叔之死,孤也十分悲痛。”子受的声音冰冷,“孤已经下令,命恶来将军彻查此事,三日之内,必然会找出凶手,为王叔报仇。”

子巩冷笑一声:“凶手就是你自己,你怎么彻查?我看你是想敷衍了事!各位宗室子弟,各位大臣,子受残暴不仁,杀害忠良,已经不配再做大商的大王了!我请求大王立刻退位让贤,以谢天下!”

“退位让贤!退位让贤!”旧贵族们纷纷跪地高呼。

“放肆!”武庚怒喝一声,举剑就要向子巩刺去。

“武庚!住手!”子受厉声喝止了他。

武庚不甘心地放下剑,恶狠狠地瞪着子巩,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子受不再理会子巩,抱着比干的尸体,转身向巷外走去。百姓们纷纷让开道路,眼神中充满了怨恨。子受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的青石板无比沉重。

回到鹿台,子受将比干的尸体安置在偏殿,设下灵堂。他独自一人守在灵前,一夜未眠。烛火摇曳,映着他憔悴的面容。他想起了与比干相处的点点滴滴,想起了昨夜比干向他承诺时坚定的眼神,心中痛如刀绞。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子巩,”子受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你杀我王叔,嫁祸于我,这笔血债,我必百倍奉还。”

第二天早朝,朝堂之上一片混乱。子巩带着旧贵族们再次发难,要求子受给出比干之死的解释,甚至有人提出要废黜子受,拥立子巩为王。

子受端坐龙椅之上,面色沉冷,一言不发。他静静地看着阶下的闹剧,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就在朝堂之上吵得不可开交之时,己妲站了出来,目光扫过阶下的旧贵族,声音清冷却字字铿锵:“诸位大人,王叔遇刺,大王比任何人都悲痛。大王已经下令,命恶来将军彻查此事,三日之内,必然会找出凶手。在此之前,谁敢再妖言惑众,扰乱朝纲,以通敌罪论处,诛九族!”

己妲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旧贵族们顿时安静了下来。他们知道,己妲说到做到。

子巩见状,也不敢再放肆,只能恨恨地闭上了嘴。

退朝后,子受、己妲、妘姜与武庚来到了深宫的密室之中。

“大王,这件事肯定是子巩干的。”妘姜率先开口,“昨夜我派去送信的人回报,子巩的府邸昨夜灯火通明,调动了大量私兵。而且,刺杀王叔的刺客,所用的兵器和招式,都与子巩豢养的死士完全一致。另外,我还查到,子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将自己的家眷偷偷送到了西岐。”

子受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早就知道他有异心,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如此丧心病狂,连自己的亲叔叔都下得去手。”

武庚急切地问道:“难道就这么放过他?让他继续污蔑父王,煽动人心?”

己妲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暗中收集他通敌和刺杀王叔的铁证。同时,加紧备战,等时机成熟,再一举铲除这些通敌的旧贵族,为王叔报仇。王叔的死虽然是悲剧,却也让我们看清了谁是真正的敌人,正好借此机会,彻底肃清宗室内部的蛀虫。”

妘姜接着说道:“祀正所言极是。我已经派东夷密探二十四小时监视子巩和其他旧贵族的动向,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他们通敌的证据。另外,王叔召集宗室的密信,我已经派人送出。各支宗室得知王叔的死讯后,都十分愤怒,虽然暂时被子巩蒙蔽,但只要我们拿出证据,他们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

子受闻言,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欣慰:“好。武庚,整合宗室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你要尽快联络那些忠于大商的宗室子弟,暗中集结力量,等待我的命令。王叔未完成的遗志,就由你来继承。”

“是,父王!”武庚郑重地领命。

子受站起身,走到密室的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声音沉重:“王叔用生命为我们敲响了警钟。我们不能辜负他的牺牲。从今日起,朝歌全城戒严,加紧军资储备,兵器坊日夜赶工。我们要做好与周人决战的准备。”

接下来的两天,朝歌城内暗流涌动。子巩一边继续煽动百姓和旧贵族反对子受,一边暗中与姬发联络,催促他尽快出兵,承诺只要周军渡过黄河,他便打开朝歌城门。而子受则表面上沉浸在悲痛之中,对朝堂之事不闻不问,暗地里却在加紧收集子巩的罪证。

第三天傍晚,妘姜终于带来了好消息。她带着一卷竹简和一个木盒,走进了密室。

“大王,找到了!”妘姜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这是子巩与姬发的往来密信,上面有他的亲笔签名和私印。还有这个木盒,里面装着姬发赏赐给他的黄金和玉器,以及约定里应外合的虎符信物。”

子受接过密信,快速浏览了一遍。密信中,子巩详细地向姬发汇报了朝歌的布防情况,包括孟津渡口的守军数量、鹿台的粮草储备,甚至连子受计划调动东夷援军的消息都泄露了出去。他还在信中写道,只要姬发拥立他为王,他愿意将殷商的半壁江山割让给周人,并且世代向周称臣。

子受看完密信,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密信摔在地上:“逆子!逆子!竟然为了王位,不惜出卖大商,出卖祖宗!”

“大王,现在证据确凿,我们可以动手了。”己妲说道。

子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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