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番茄苗一天一天往上蹿。
林知夏每天早晨推开窗，第一件事还是看菜地。但那片绿已经从“稀稀疏疏”变成了“郁郁葱葱”，四十棵苗挤在一起，叶子挨着叶子，风吹过去，整片地都在摇。
路承周的量尺记录已经写了满满一页纸。最高的一棵红樱桃，从定植时的十五厘米，长到了六十八厘米。林知夏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愣了好几秒，然后蹲下来，用手比了比苗的高度，又比了比自己的膝盖。
“都快到我腰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家娃长个儿了”的骄傲。
路承周站在旁边，看着她在苗中间比来比去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有一天，林知夏蹲在地头检查叶片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苗尖下面一点点的地方，那里冒出了一小簇嫩黄色的东西，小小的，挤在一起，像一颗颗还没睁开眼的小星星。
“路承周！”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路承周从院墙那边走过来：“怎么了？”
“你看你看！”林知夏指着那簇嫩黄色，激动得语无伦次，“这是不是……是不是要开花了？！”
路承周蹲下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一小簇花苞嫩黄嫩黄的，藏在绿叶之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仔细一看，每一棵苗的枝头，都冒出了这样的小花苞，密密麻麻的，像商量好了似的。
“是花苞。”路承周说。
林知夏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嘴巴咧得能看到后槽牙。
“要开花了！”她对着那排苗说，好像它们能听懂似的，“你们要开花了！”
路承周看着她蹲在地头跟苗报喜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个很大的弧度。
……
接下来的几天，林知夏每天往菜地里跑的频率又回到了“定植期”的水平。
早晨看，中午看，傍晚看，有时候晚上还要举着手电筒来看一眼。
路承周每次过来，都看到她蹲在苗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花苞，好像在等它们下一秒就绽放。
终于，在一个清晨，第一朵花开了。
林知夏推开窗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那抹明黄色，小小的，五片花瓣，朝着太阳的方向微微仰着脸，像一颗小小的星星落在了绿叶之间。
她立刻冲了出去。
路承周已经蹲在地头了。
“开了。”他说。
林知夏蹲下来，凑近那朵花，屏住呼吸，怕自己的气息把它吹散了。花瓣薄薄的，嫩嫩的，阳光透过花瓣，把整朵花照得透明发亮，像一小块会发光的琥珀。
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好漂亮。”
路承周看着她。她蹲在晨光里，眼睛发亮。
路承周觉得林知夏此刻的眼睛比花漂亮。
但他没说。
……
第一朵花开之后，其他的花苞像被按下了开关，一朵接一朵地冒了出来。红的黄的白的，小小的，密密地缀在绿叶之间，整片菜地像是被星星点亮的夜空。
蜜蜂嗡嗡嗡地飞过来，在花丛之间忙忙碌碌地穿梭。蝴蝶也来了，白的粉的，翅膀一扇一扇的，落在花瓣上，又飞起来，再落下。
林知夏蹲在地头，看着这些忙碌的小生命，第一次觉得这片菜地不只是“她的债”，而是一个热热闹闹的小世界。
“路承周。”她说。
“嗯。”
“你看那只蜜蜂，腿上沾了好多花粉。”
路承周笑：“嗯。”
“那只蝴蝶怎么一直围着那朵花转？是不是花粉太多了？”
路承周继续笑：“可能在选哪朵最甜。”
两个人在地头蹲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奶奶喊：“吃饭啦！”
林知夏站起来，腿有点麻，差点没站稳。路承周伸手扶住她。
蝴蝶最后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了下来。
林知夏的脑海中忽然闪过路承周刚刚说的那句话——
蝴蝶在选哪朵花最甜。
……
吃完早饭，林知夏又跑到菜地边上蹲着看。奶奶站在门口，看着孙女蹲在地头对着花傻笑的样子，对路承周说：“她小时候就这样，养什么都要蹲在旁边看，看一整天也不腻。”
路承周看着林知夏的背影，笑道：“她这入迷的样子，说不定还真能靠种水果变成富翁。”
林知夏听到“富翁”两个字，转过头，用“接好运”的认真表情对路承周说：“你说的对。”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
之后的日子，林知夏每天蹲在地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你看这朵，昨天还是花苞，今天全开了！”
“这朵昨天还没冒出来，今天突然就有了！”
“这朵……这朵好像是最大的一朵！”
路承周跟在她后面，被她拉着看了一朵又一朵，嘴角一直弯着，没有放下来过。
“看来马上就要结果了。”林知夏蹲在一朵花前面，表情期待地说。
路承周蹲下来，看着那朵花。花瓣中间，嫩黄色的花蕊围着一个小小的、鼓鼓的东西，那是子房，未来的果实。
“快了。”他说。
林知夏伸出手，手指悬在那朵花上方，不敢碰，就那么虚虚地比划了一下。
“你说，它会变成什么样的番茄？红的？黄的？大的？小的？甜的？酸的？”她一口气问了一串，自己都笑了，“我好像一个等着孩子出生的妈妈。”
路承周看了她一眼：“那你有四十个孩子。”
林知夏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噗，四十个孩子，很符合我富翁的身份。”
……
日子一天一天过，花越开越多，蜜蜂越聚越密，嗡嗡嗡、嗡嗡嗡，从早忙到晚。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要顺顺利利结果的时候，问题来了。
那天早晨，林知夏照例推开窗，第一眼看向菜地，然后，她的笑容就凝固了。
昨天还精神抖擞的花，有好几朵垂下了头。花瓣边缘发黄发焦，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一样。叶子也不对劲了，有几片的边缘卷曲起来，背面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细小的、灰白色的霉点。
她冲了出去。
蹲下来仔细一看，心沉到了谷底。不是一两朵，是十几朵。不是一两棵，是七八棵。那些昨天还满怀期待的子房，现在瘪瘪的，像是被抽干了水分。
“路承周！”她的声音发紧。
路承周跑过来，蹲下看了一眼，眉心那道褶皱立刻深了下去。
两个人同时掏出手机，蹲在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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