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长到膝盖那么高的时候。

林知夏蹲在菜地边上，看着那排歪歪扭扭的番茄苗，眉头皱成一团。前一天还好好站着的苗，一夜之间像喝醉了酒，东倒西歪地趴了一地。

她戳了戳那棵歪得最厉害的初恋，小声嘀咕：“你们怎么回事？站都站不稳……”

路承周走过来，蹲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儿。

“该搭架了。”他说，“我前两天去镇上，顺道买了一些竹竿回来。”

林知夏愣了一下：“哈？”

路承周很知道林知夏再震惊什么，说，“想着差不多该用了，就先备着了。”

两个人一人搬了一捆竹竿进菜地。路承周插一根，林知夏跟着插一根，配合得挺默契。

插了几根之后，林知夏开始跟竹竿较起了劲。

有几根竹竿下面的土太硬了，她按了好几下都按不进去，竹竿歪歪扭扭地立在那里，像个站不稳的醉汉。

路承周看到后，默默走过来，站在林知夏身后，伸手握住那根歪了的竹竿，轻轻一用力，就把它稳稳地插进了土里。然后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去插自己那一排了。

林知夏站在原地，感觉像是有什么武林高手，刚刚突然之间从她身后出现，又一下飘走了。

……

插完竹竿，开始绑绳子。

两个人面对面蹲在同一棵苗两侧，一人手里攥着一截绳子，同时伸手去绑。

“你先。”路承周说。

“你先。”林知夏说。

两个人都没动，对视了一眼。

“一起吧。”路承周说。

绳子在他们手里绕来绕去。

林知夏从左绕，路承周从右绕，路承周绕好一圈，林知夏伸手接过去，两个人的指尖在绳子上碰了一下。

林知夏的手指缩了缩，又伸回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路承周也没说话，但绕绳子的速度慢了一点。

一圈，又一圈。指尖碰在一起，分开，又碰在一起。

绳子在两个人之间绕来绕去，越绕越紧，分不清是谁的手，分不清是谁的绳。

……

两个人搭架的动静闹得大，路过的村口大爷大妈们纷纷驻足。

“哎哟，你们看看这两个人哪——”李大妈拄着锄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你绕一下，我绕一下，多好看呐！”

“可不是嘛！”王大爷叼着烟袋，啧啧两声，“我跟你讲，种地最能看出两个人合不合得来。你看他们，一个递绳一个绑，一个插竿一个扶，一点都不吵架，这日子肯定过得非常好！”

“现在的年轻人啊，感情真好。”李大妈感叹，“哪像我们当年，种地都各干各的。”

“那是因为你嫌我笨手笨脚！”

“你本来就笨手笨脚！”

老两口拌着嘴走远了，但几段话清清楚楚地落在了菜地里两个人的耳朵里。

两个人都假装没听见，面无表情地继续绑绳子，但绑绳子的手速明显快了一点。

绑完最后一根绳子，林知夏站起来，看着面前这片终于“站起来了”的菜地，眼睛亮亮的。

“终于撑住了！”她说。

路承周站在她旁边，嘴角弯了一下：“嗯。”

搭完架，林知夏蹲下来开始检查苗的情况。她发现叶子和主茎之间的腋窝里冒出了一个个小小的侧芽，嫩绿色的，尖尖的。

“这个是不是要掐掉？”

“好像是，侧芽会抢主茎的养分。”

两个人蹲在地里，一棵一棵地掐侧芽。林知夏掐了几个，忽然停下来，指着一个最大的侧芽，语气里带着点舍不得：“这个好大啊……掐了会不会太可惜？”

路承周看了一眼：“你想留也行，不过它会把主茎的营养分走。”

林知夏想了想，一狠心掐了。掐完看着手里那个侧芽，不舍得地叹了口气。到底是自己一路种下来的，跟自己的娃一样宝贝。

掐到地头那几株最弱的苗时，林知夏停下来，只掐了两个最大的侧芽，剩下的都留着：“这几棵太弱了，多留点叶子养养。”

路承周点了点头。

林知夏蹲在地上，对着那几株弱苗说了一句：“给你们留了面子啊，好好长。”

“路承周。”忽然，林知夏的声音变了。

“嗯？”

“你看这个……”她指着叶子背面一个小小的东西，声音哑哑的，“这个……这个是不是……”

路承周凑过去看。

一条绿油油的、胖乎乎的菜青虫，正趴在叶子背面，优哉游哉地啃着叶边，一口，又一口。

“啊————！！！”

林知夏的尖叫声划破了整个村子的宁静。

她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连退好几步，差点踩到身后的苗。脸都白了，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虫！！！子！！！”

她绕着菜地开始跑，一边跑一边甩手，好像那条虫子已经爬到了她身上。其实那条虫还在叶子上，动都没动过。

“路承周你快点把它弄走！！求求你了！！！”

路承周蹲在原地，看着林知夏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在菜地边上转圈，头发都飞起来了，脸上的表情惊恐又好笑。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那条还在慢悠悠啃叶子的菜青虫。

然后他伸出手，两根手指轻轻一捏，把虫子从叶子上摘了下来。

动作淡定得像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

林知夏远远地看着他徒手捏虫，整个人都不好了：“你你你你你怎么用手！！！”

路承周站起来，走到菜地外面，把虫子放在地上，然后回来，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好了。”他说。

林知夏站在三米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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