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竞赛班那边,林以轩和石安还在埋头交流着数学题,全然不知何煦一个人的胡思乱想。
石墨临也从教室后面走了进来,在后排随便找了空位坐下。
是一抬头,就可以看见第一排那个女生的位置,她把几缕碎发撩到耳后,手拿着笔在试卷上写写画画,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旁边的男生仔细听着,不时点点头应她。
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说话,挨得近,好像两只叽叽喳喳的小鸟。
是交到新朋友了吗。
石墨临弯了弯眼睛,无声的笑。
想了想,又仔细看向她旁边男生的眼神,没有一刻粘在石安的身上,也是认真的看着试卷。
他才放心地打开课本,看了起来。
*
下课后,石安抱起书,和林以轩一前一后地回班了。
“安安安安,待会一起去学校门口吃麻辣烫么?”江灵早就等在石安座位前,手撑着书桌,歪着脑袋看她。
“好啊。”石安点头应到,她想,应该谁都无法拒绝这只灵动俏皮的小猫邀请别人的样子。
女孩们收拾好书包后,一起走出校园。
天是淡紫色的,凉爽的风迎面而来,她们往东边走过两道马路,再左拐直走,等走到麻辣烫店门口,天已变成墨蓝色了,这时候,小吃店的灯有节奏地由近及远全亮起来,亮堂堂地照满一条街,将这墨蓝的天融出一条金黄色的道来,这颜色饱和度很高,但明度低,所以不会觉得闷热,如一碗洒下山楂片的红糖冰粉,石安深吸一口气,果然闻到街边小摊卖的冰粉味儿,凉丝丝,甜滋滋的。
这里随处可见穿着校服的学生们,正成群结队地享受着周五放学后的闲暇时光。
“安安,你来这里吃过麻辣烫么?”她们走到麻辣烫店门口排队,江灵问。
“没有,我一般晚上都去家门口吃。”
“哦,你家住哪里呀。”
“锦华园,离学校挺近的。”
排到队了,她们在菜品区一边夹菜一边碎嘴。
“哦我知道那里,我们学校也有些人住那的。”
江灵夹了几块土豆片。
石安笑道,“我是一中初中部直升上来的,所以我在那住了四年了。”
石安又夹了好多青椒。
“我知道。”
石安惊诧,“你怎么知道?”
哦,她的大头照还在校门口贴着,那下面应该写着她的初中院校。
“我是因为你,才会选择来一中的。”
江灵说的坦荡,毫不掩饰的笑。
这让石安更加疑惑了,她眉头紧锁,江灵是在高一开学第一天就来跟她搭话了,难道她们以前认识?可她完全不记得她。
“要什么口味的?”
前台接过她俩的盘子,打断了石安的思绪。
“我要番茄的。”
“骨汤。”
“你先一起付了,我待会转给你,我先去找座位。”
“好。”
麻辣烫店里灯光很亮,照的碗里的食物红润油气,垂涎欲滴,江灵找了角落里空着的的双人桌坐下。
等石安走过去时,江灵正手肘抵着桌子支着头,好整以暇看她。
“说吧,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石安悟过来了,是啊,江灵第一天开学就找她搭话,加她QQ,说要跟她做朋友。
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了,按江灵的性格,她什么样的朋友交不到?偏偏选了她这个对谁都冷冷淡淡的、只知道学习的书呆子。
江灵见她问的一本正经,像是要向她讨个说法,眼睛却是弯弯的,嘴角还带着笑。
知道她是在开玩笑呢。
“安安,你还会开玩笑呢。”她歪歪脑袋。
石安敛起笑,装作很严肃的样子。
“我在初中的时候就知道你了,你可能从没见过我,对吧?”她坐直身子,把手放在腿上。
石安眼珠子往左上瞟,努力想了想,随后摇摇头。
“我看也是,”她垂下眼,收起了笑,“我知道你,因为你是年级第一。”
江灵早就注意到石安,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为她是年级第一,那个初三最后一次分班考时,突然闯出来的,从未见过的,稳居榜首的名字。
……
“江灵,这次分班考你怎么没考进a班?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花了多少钱和精力?”饭桌上父亲一拍桌子,震得筷子掉落在地。
母亲和弟弟在旁边照常吃着饭,漠不关心。
一般江灵这种时候都是不说话的,她知道,反驳没有用,不论她说什么,父亲总有理由骂她,挑她的刺。
但是那次她放下筷子,“c班突然有个学生,考了全年级第一,把a班最后一个名额占了。”
她抬头直视父亲,“如果没有她,我绝对能进a班。”
“男的女的?”父亲的脸色更加阴沉,头顶惨白的灯光将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照的刀刻般的凶狠。
“女生。”
“哼,没事,女生,都是后劲不足的,她到了a班绝对会跟不上,掉下来,到时候我去跟主任说,把她换掉,你去a班。”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转头向母亲扬扬长满胡渣的下巴,示意她点上。
“这样对别人不公平。”江灵闭闭眼,“况且,你凭什么认定她会掉下来。”
女生总是后劲不足的,不如男生,不如她的弟弟江闻,父亲总是说这句话。
“什么公不公平的,她不过是侥幸考好了一次,下次肯定被别人超过。”父亲抽起被母亲点好的那根烟,那火光量得刺眼,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味瞬间弥漫开来,肮脏恶臭。
江灵嫌恶地眯了眯眼。
“去阳台抽,儿子还在吃饭呢。”一直没说话的母亲终于开了口。
然后又夹了块红烧肉在江闻碗里。
他面无表情地嚼着肉,只重复着机械性的咀嚼动作,仿佛无滋无味。
江灵自嘲的笑了笑,从小到大,总是这样。
考得差了,父亲说,“我花了多少钱在你的身上?你看看你弟,他从不会让我操心。”
考得好了,父亲说,“又不是第一名,有什么好骄傲的,你也就是个a班吊车尾的料了。”
她不是没争辩过,没有用,她永远不如江闻,父亲的目光和夸奖,从未出现在她的身上。
而那个总是被他挂在嘴边的儿子,总是沉默寡言的,他不需要讨好任何人,江灵原来以为父亲会不会是喜欢安静的孩子?
于是她有一段时间学习江闻的样子,少言寡语,从不在父亲面前晃悠。
可是她错了,她根本努力错了方向,可笑吗,有些人从一出生就赢了,他不需要做任何事,做任何改变。
只因为他是弟弟,他是儿子。
父亲没听母亲的话,坐着抽完了那根烟,火光黯然灭去。
江灵又转头去看母亲,母亲在做什么呢。
不说话,不抬头,筷子夹菜的动作没停过。
她也知道没有用,沉默是唯一的生存法则。
她不会帮江灵,不会帮自己,只有在涉及到江闻的个人利益时,她才会站出来说一句话。
就像刚才那样。
原来她会说话啊。
不知不觉中,眼泪顺着脸颊直直淌了下来。
父亲骂她她不会哭,江闻的冷漠也没有让她感到难过,只是母亲的沉默、母亲的呆滞、母亲的偏心。
让她不得不哀痛流泪。
母亲是一堵墙,她总是钝的、蜡黄的、破旧的、粗糙的、她一直沉默的立在那里,将自己隔绝在外。
忽然感受到如针刺般的耳鸣,尖锐的声音地使江灵打了个寒颤,从头皮凉到了指尖。
……
“江灵?”她缄默地太久了,石安又轻轻唤了她一声,“你的麻辣烫好了。”
“哦,谢谢。”她反应过来时,额角已经冷汗涔涔,手也不自觉的抖了起来。
石安刚刚回答了什么,她都没听见,连麻辣烫已经端上来了,也没发觉。
“你的还没好吗?”江灵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
“骨汤的应该会久一点。”石安手覆上她手背,“怎么了,很冷吗?”
她注意到江灵的异常。
女孩温热的掌心贴上的瞬间,暖意从她的身体渡来,江灵几乎是下意识的回握,她很冷吗。
还没有完全到秋天,外面的空气是干爽的、舒适的、麻辣烫店里却是闷热的、粘腻的、头顶的白炽灯被水蒸气熏得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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