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手心温度冰凉,洛无双脑中本不清明,蓦然受此刺激,那股涌在四肢百骸的酥痒燥热登时席卷上头。
此后记忆极为混沌。
混沌到叫人耻于回首。
其余不提。
触碰中,她偶然神智回归,记得最初他剧烈的挣扎。
他的脉象极虚弱,又因她折磨,竟不堪忍受昏死在那张潭边石床上。
这事刚罢,混毒又卷土重来。
洛无双再无暇他顾,为防失控伤人,丢下两瓶丹药当即离开。
涂颜闻风下山,带她回太墟。
她解完毒照旧一副吊着气行将奔赴黄泉的鬼样,便不得已回了浮云峰后山的乌月崖。
连折回寻人的机会都无。
这露水情缘短暂而稀里糊涂。
再回忆反思:
问体验感,答曰不记得。
问对象是谁,答曰当时真的瞎了眼。
如今三年已过,而那人死活不知。
——执事堂卷宗记载始末,那之后密林为太墟扫荡,别说是人,能透口气的活物都没剩下半只。
想上门寻人致歉都不知该往何处去。
扶盏的手指轻动,墨羽长睫眨过。
当年神思难顾匆忙闭关,其实她注意到指间这处鱼尾印记也没比涂颜早多少时候。
“一线天”之行无虞,唯有密林中的记忆混乱。
这抹印记要溯其来源,只能在那片林中,可要说个究竟,确实毫无头绪。
雅间外传来动静。
“三长老,”膳堂的跑堂恭敬敲开竹扉,“您的弟子到了。”
洛无双思绪飘渺,神思正出窍,竹扉洞开,她下意识扭头。
仿佛那夜月下竹林,又对上那双看不清瞳色的眼。
那张脸洗净污垢,颊上带新伤,狭长凤眼勾翘,墨眸如点漆。
银白发冠高束,玄衣利落,随意往门边一站,便是少年独有的意气。
跑堂将人送到便离开了,他仍站在原地没动。
洛无双道:“不进来?”
元洄低了眼帘:“师尊。”
“坐。”洛无双冲对面扬了扬下巴,又问:“这么快便好了?”
距离下落春台还尚不到一个时辰。
手指绷得发紧,元洄松了松指骨,语气如常:“没什么要带的。”
边说着,边顺她的视线看去。
案上佳肴满布,摆了三副碗筷,那只白日被她抱在怀里的畜牲正扒着她手里的茶杯舔水。
他半响没动作。
洛无双不解抬头,“没饿?”
说罢又笑道:“坐罢,今日之后,浮云峰也就三个人,自在便可,无须执着于虚礼。”
茶杯里的水见底,白云兽吃饱喝足,翘着小腿儿打了个饱嗝,突然脑门上的尖耳一炸,防备地转头。
元洄盯着那小畜生弯了嘴角,“嗯”了一声,又道句多谢师尊,这才坐下。
洛无双在外门溜达了半个时辰,膳堂炊烟袅袅,勾动肚里馋虫,她便揣着棉花往二楼雅间一坐。
想着自己初为人师,浮云峰人烟稀少,至少这三年得是他们三人相依为命,关系总不好太严肃。
饭桌是个增进情意的好地方。
她一盏茶前给两人各自传了飞符,等三人在此会合,晚些一起回浮云峰。
洛无双往他手边推了盏茶水:“今日随性,饿了先吃,女孩子物件多,鹿梨来了再给她添。”
桌上水煮清蒸红烧炒菜都有,口味包含酸甜麻辣,可见是费了心思的。
元洄没起筷子。
饶是他再无知,也知寻常师徒的相处之道绝非如此。
总归不是弟子与师尊同席,拜师第一天共进晚餐。
他端坐没动,见她将那肥球捞入怀里,面前摆着去了半层的甜豆花,白瓷勺子搅碎,漫不经心送入口中。
她一袭月色袍子,青丝只以木簪半绾,眉眼柔和,举止尽显闲适舒淡。
纯白豆花碎在深红琉璃薄荷水中,薄樱绯唇起阖间,隐晦露出洁白贝齿和小巧的粉色舌尖。
元洄眸光晃动,收紧拳心,将视线从她唇上挪开。又见她抬手,卷在她指间的同心契便撞入眼中。
细韧银线为骨,水色深浅为纱。
与他无名指节的形状一模一样。
自洞中石床结契以后,此番是他们第三次相见。
月下竹林他被人围殴拳打脚踢,故意将脸伤得青红遍布,是谓面目全非也不为过;
落春台拜师,他灰尘满身,一脸黄泥,阴差阳错也看不出原本面目;
可如今他回去洗净尘垢,这般不施掩饰怼在她面前,她仍旧自若松散到无动于衷。
她是真的。
没认出他来。
哪怕一丝一毫,都没有。
反倒显得那日夜里他的苦心谋划和今日小心又昭然的试探都像一场笑话。
元洄克制低了眼帘,心中讥讽冷嘲,也懒得空着肚子装模作样,不客气地动了筷子。
-
鹿梨没多久便来了。
洛无双刮完那碗甜豆花已是七分饱,再吃得积食,夜里又该睡不着了。
她支腮撸白云兽,等吃好,卷袖一拂,带着两人回了浮云峰半山腰。
“浮云峰简陋,只有一处院落。”洛无双推开闲庭居的院门,步入原木回廊,“你们的寝屋打扫出来了,小青会带你们过去。”
她口中的小青正跟在三人身后。
青衣挂身,原石脑袋上勾出简笔笑脸,后脑贴着张朱砂黄符。头顶苔藓浓密,夹杂的黄白色小花迎风飘扬。
这石人傀儡身体笨重,走行却无声,手里抓着笤帚,孤魂野鬼似的跟在身后游荡。
“按规矩,明日弟子入内门行拜师礼,届时领弟子门服和玉牌。”
洛无双借玉牌看故迦给她发的拜师流程,粗略扫一遍,见没旁的要紧事,将玉牌一收,收尾道:“试炼辛苦,回去好好歇息。”
说罢,抱着白云兽走远了。
小青手中扫把戳地,“咚咚”两声,见他们望来,自顾自转了个身,飘在前面引路。
鹿梨在外门膳堂与元洄打了个招呼,但碍于洛无双在,不好开口。
这会儿就他们,她“欸”了一声,“你为何非要拜入浮云峰?”
长老收徒都是机缘造化,在这之前,谁能知道三长老心善,一收收俩。
落春台上好一出你死我活,好险没给她鹿角急出脑门。
元洄见她居然如此厚颜无耻,冷笑:“与你有关么。”
这黑心鲛人不怀好意,不过如今两人命灯都挪到浮云峰洛无双门下,短时间内她倒也不怕他对她出手。
鹿梨甜甜一笑,“无关也有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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