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兽爆发出一阵惨叫。
洛无双面无表情。
她复杂地看着站在她名下的两个弟子。
那眼熟的小姑娘鹿眼明艳,见了这番厉害操作,当即屈膝噗通一跪,震声:“求师尊收弟子为徒!”
其余弟子站得笔直但惊疑不定。
下跪是准没错的。
于是——
“求师尊收弟子为徒!”
故迦嘴角一抽。
这局是组不下去了。
场面僵持。
故迦略侧身,眼风往长老席扫了个遍,资历最老的小小长老都没发话的意思。
故迦:“……”
这是都作壁上观事不关己啊。
遇事总得溯其根源。
故迦将脸一转:“无双?”
洛无双:“……”
弟子站定,再折磨棉花已是无济于事。
洛无双撸着白云兽,眼皮抖动,眼珠子从故迦身上转开,便对上两双灼灼视线。
就两个弟子。
比之她亲师兄名下站的那九个,简直不能更理想。
洛无双呼出口气。
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
小脸黑黄的弟子见她不语,眼角眉梢耷拉下来,“师尊,你选我吧,我很乖,会听话的。”
鹿眼小辫的弟子闻言,以膝往前蹭,急道:“师尊,我更乖,我更听话,您选我吧!”
洛无双:“……”
她只觉得这两人的热切来得莫名其妙。
分明都只有一面之缘。
这两个弟子的试炼她尚有印象:
元洄悬鱼骑蛇,修为不行,但遇事不慌,心思敏锐;
鹿梨修为更差,与人结队,到手的分数却拱手让人。这种你死我活性质的试炼也没落井下石,是有些过于明亮仗义在的。
再往后……没往后了。
除了个臭棋篓子叫她险些咳掉半条命,此后她酒劲上头、伏案两眼一闭,能看见什么?
洛无双又瞄了眼其他长老的案前。
就连檀书跟前都站了三个弟子。
——药修较于其他器修终归是少的,此番能留三个都是不俗。
总归是决定收徒,不好端着架子。
不过她记着方才故迦开口之事。
故迦入太墟一千五百年有余,千年前入长老阁,她性子洒脱,但到底是长老,被人如此当众下面子委实不妥。
洛无双便问元洄:“你为何执意拜我为师?”
元洄一怔,道:“师尊……三长老于弟子有救命之恩。弟子素闻三长老修行刻苦,道心坚毅,弟子倾佩长老风姿,故想拜您为师。”
他说罢俯身叩首,极为真挚:“求长老成全。”
-
跪于面前的一双弟子面色诚恳,洛无双最终将两人收于门下。
都是亲传。
窦骁霄欲图往浮云峰塞几个普通内门弟子,洛无双一哽,揪着两个弟子修为说事。
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暂且先如此云云半响,总算逃过一劫。
收徒随诸长老挑完弟子而告一段落。
弟子无事,便得令退下落春台,也好早些回舍堂收拾行李,明日入各长老峰。
“你二人留下。”洛无双叫住了转身的弟子。
元洄、鹿梨回身:“师尊。”
洛无双和蔼:“今日收拾好行装,我接你们上浮云峰。”
鹿梨怔然,显然非常意外:“不必劳烦师尊亲自……”
“浮云峰今日开山,山上没个师兄师姐指引,怕你们迷路。”洛无双微笑,又一顿,“行礼太多,今日收不完?”
晚风卷过,斜阳轻柔照拂落春台。
试炼结束得早,眼下才黄昏时候。
不过这两人浑身狼狈,瞧着大约累极,洛无双刚要改口,便听两人异口同声:
“不多。”
“收得完收得完!”
洛无双见两人面上无勉强之色,道了句“不急慢慢来”,摆手放人走。
择师收徒完毕,长老席边上只还剩涂颜和故迦。
洛无双揪住抱着棉花搓屁股的故迦,“改日请你喝酒。”
这是为着横刀夺爱给她顺毛呢。
故迦笑眼弯弯:“我要聚灵阵陈了三十年的梅子酒。”
洛无双利索:“不在话下。”
故迦嘿笑:“一言为定!”
旁听的涂颜:“……”
他扶案起身,皮笑肉不笑:“浮云峰几时有了摆酒的聚灵阵?”
洛无双“唔”了一声,“师兄,我收开山弟子呢,你不准备略送薄礼聊表心意吗?我很好打发的,灵宝神武倒不必,两坛小酒意思意思便行了。”
故迦个始作俑者闷头笑。
她笑完将棉花往洛无双怀里一塞,趁涂颜张嘴念她之前,身形一晃,化作流光溜了。
落春台外,浮桥上凝来的视线如有实质。涂颜抬眼便对上那白袍弟子一双深邃的眸子。
见他望来,那弟子一怔,拱手行礼,礼毕转身下浮桥。
涂颜若有所思,问那捏着白云兽短尾晃荡的小孽障:“何来救命之恩?”
棉花今日受尽折辱,此刻被揪住尾巴,蹬着小腿儿奋起反抗。
洛无双提溜着一双小短腿随口应道:“巧合,顺手而为罢了。三日前传到小小长老手中的飞符便是为此事。”
洛无双不是爱管旁人闲事的性子,何况背后妄议。见他问起,只简略提了两句经过。
涂颜听完,松了眉心点头,没再多问此事。
花树受风,浓密花冠簌簌。
洛无双七百岁,五百年都在闭关。
她百年前出关便已经碰到渡劫境的门槛,太墟万年没出过这种修炼苗子。
长老阁以此震慑完玄灵界,大长老将门一关,勒令她压制修为。
——实在是怕她修为再如此离谱涨下去,年纪轻轻就得步入等死行列。
洛无双无有不可,乖顺应了众人决议。
落春台寄存着先祖神念,灵力可谓是太墟仙宗最浓郁之处。
洛无双进来后体内灵力便不受控制,丹田饱胀,整个人都昏昏沉沉,见此间事罢,只想溜之大吉。
却见绯衣玉带流苏飘然,长身玉立,广袖略抬拂过,花树下多余案几被敛于袖间,一张玉色长琴悬于半空。
修直指骨轻按其上,清灵琴音自他指间流泄而出,空中花朵随声波起伏。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洛无双迈开的腿脚顿住,“师兄不走?”
灵光托琴放下,他端坐于长几后。
琴音随他捻挑勾抹而如潺潺溪水荡过心间肺腑,连怀里哼哧矫作的白云兽都平静下来。
繁花淋落,玉琴泛着莹光,他眉眼低垂,流光锦缎绣云纹铺于满地落花,手指起落间自有闲散风流。
和缓琴音弥漫入晚风。
颤动的琴弦被他压于指下,一曲终了,洛无双怔然,轻声失笑:“师兄的琴艺又精进了。”
有花落于浮生玉琴,涂颜低眸未语,桃花眼轻阖,莫名流露出两分寂然清冷之感。
他生得这副模样,平日性情又谦和近人,也不怪虽高居长老阁,仍招惹人三天两头往追雪峰跑。
洛无双晃回神,“以前听闻师兄喜爱在落春台坐而问道,今日一见果真令人忘返,不知师兄此番又有何感悟?”
涂颜摇头,“兴致忽起罢了。”
那琴音渺渺,情意心绪不知,反正不像是有兴致的模样。凡人尚且愁思三千,何况他们久看淡云舒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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