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那边情势复杂,我早已严明,不许景行过去。”皇后一身华贵朝服端坐在凤座之上,泪珠无声滚落,素来端庄沉静的眉眼早已溃不成军。
“陛下,景行是我们唯一的儿子。倘若他出了什么三长两短,臣妾也不要活了。”
“知微,慎言。”身旁帝王敛了平日威仪,宽厚的大掌抚上皇后的手,嗓音嘶哑干涩,“此番下江南乃是利国利民之大事,景行为储君,那是他的责任。”
“现下还未曾有人知道景行失踪之事,皇后你万不可露出破绽,平白惹人猜测。朕已出动暗卫去寻,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这句话是说给皇后听的,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景行是他唯一的嫡子,他又岂能不担忧。
皇后亦然明白这个道理,身为储君,景行有他必须要承担的责任,将民生社稷放在首位。
“陛下,这些臣妾都明白,”皇后抬手拭了拭眼角的泪水,脸色苍白如纸,“但数日那边都未曾传来消息,臣妾实在担心。”
话还没说几句,她就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皇后生太子之时难产,伤了根本,此后再难有孕。这些年,更是疾病缠身。
“知微,”皇帝连忙伸手扶住她,将对方揽进怀中,“朕相信景行吉人自有天相。”
他的眉眼满含担忧,“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养好自己的身子,莫要没等到景行归来,自己先垮了。”
“景行自小聪慧,武功又极其强劲,定然可以化险为夷。”
皇帝与皇后,青梅竹马,年少夫妻。自府邸之时相伴,一路走上高位,情深意笃。
比起担忧儿子,他更担忧妻子的身体。
“可是……”
皇后还想说些什么,被帝王严肃的神情打断。
“你莫不是不相信三郎?”
三郎是皇后对皇帝的爱称,自登上高位以来,两人已经很多年没有提过了。
“阿微自然相信三郎所言。”皇后强忍悲痛打起精神,如同刚新婚时一般趴在皇帝怀中。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李太傅等人已在养心殿等候多时,说是有要事商议。”
内侍总管躬身垂首,双膝微屈伏在地,不敢抬眼直视帝后的神色。
闻言,皇帝的眸光骤然沉凝,不怒自威。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在何处听闻的风色,如此快就赶来了。又或许,这本身就是他们的手笔。
伤害太子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知微,莫要太过伤心,朕去去就回。”皇帝温声安慰身旁的妻子,抬腿朝殿外迈步。
“摆驾养心殿。”总管太监发出尖利的声音。
“是呀,娘娘,你可一定要保重身子。太子殿下福大命大,定然会平安归来。”皇帝走后,皇后身边的大丫鬟连忙上前扶住她。
“景行一日不归,本宫这心终究放不下。”皇后的唇瓣毫无血色,气息紊乱。
“摆驾小佛堂,本宫要亲自去给景行祈福。”
她是一刻也待不住了,闭上眼总能梦到太子遇刺身亡的消息。
皇后刚要起身,殿外传来丫鬟的通报声,“启禀皇后娘娘,沈姑娘到了。”
只见来人身着一身素色流云衣衫,清雅无华,仅簪数点莹润珠翠。眉眼沉静温婉,举止娴雅端庄。
正是皇后的母家侄女,定国公的嫡长女沈云舒。
“云舒参见姑母。”沈云舒敛衽屈膝,落落大方地行礼。
她的嗓音温和,“听闻姑母进来身子欠安,云舒心中甚是挂念。连日来静心斋戒,诚心抄录数卷佛经,惟愿佛祖庇佑,盼姑母早日安好。”
“你有心了。”皇后恢复了往日雍容华贵的模样,欣慰地点了点头。
“呈上来吧。”
丫鬟垂眸低首,接过沈云舒的佛经呈上去。
皇后抬手接过经卷,指尖轻抚素净纸页,缓缓展开。
字迹清隽端整,笔笔沉稳用心,一望便知耗费了不少心神。
她的眸光渐柔,神色亦稍缓几分,“沈家这么多后辈中,也只有你最惦记本宫。”
“姑母哪里的话,这是云舒应该做的。”
皇后很喜欢这个母家侄女,落落大方,进退有度,不似沈家的其他小姐娇纵矜傲。
听闻素有“京城第一才女”的称号,她本十分属意赐与景行为太子妃。
想到太子,皇后眉眼凝愁,心头忧心忡忡。
不知道景行此刻如何?是否还安康?
“你的心意本宫已然收到,只是今日本宫也乏了。”皇后疲惫地摆了摆手。
若是往常,她必然留下沈云舒小坐片刻,只是现下着实没有那般心情。
“小姐,瞧皇后这般反应,”出了坤宁宫,沈云舒身旁大丫鬟小翠低声开口,“莫非那些传言都是真的,太子殿下当真遇刺了?”
她担忧道,“那小姐你怎么办?”
“住嘴,这里是皇宫,要想活命,就慎言。”沈云舒厉声呵斥小翠。
她的面上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落落大方的贵女模样,只是垂在衣袖里的手却紧紧攥住。
小翠担忧的不无道理,她精心布局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嫁与太子为妻,成为大雍朝名正言顺的太子妃。
如今太子遇刺,生死难料。若太子回不来,那沈云舒这么多年的谋划就会功亏一篑。
虽说她有着定国公嫡长女的尊贵身份,可他父亲贪图美色,妾室纳了一房又一房,府中有名分的庶女不尽其数,更遑论那些没有记录在册的。
母家原还算显赫,只是近几年没落了,对她毫无助力。母亲又是不争不抢的性格,不得父亲喜爱。
若不是幼时她讨巧卖乖求了祖母进宫,又特意做戏讨了皇后娘娘的欢心,现下早不知被父亲当做筹码送与哪位官员。
沈云舒黑眸微熠,指尖狠狠掐着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太子殿下遇刺一事还未曾下定论,更遑论以皇帝对皇后的情意,她未尝就走到了绝路。
只希望太子表哥能够平安归来。
“小翠,回沈家。”
另一边,被众人念叨着的太子殿下真手忙脚乱地尝试烧菜。
事情的起源还要追溯到从张家归来,彼时谢昭正怒气冲冲地将谢砚叫到檐角下训斥。
小男孩揪着衣领委屈地站在那里,身子一抽一抽的。祁泽看不过去,本想着开口劝劝,就被赶了出来。
“你要是着实空闲,就去把今日的晚饭烧出来。”
当时的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果然,盛怒之中的女人不能招惹。
祁泽还是第一次接触灶台,左右上下打量都没研究出来怎么使用。忆起昨日谢昭烧菜的场景,他比葫芦画瓢地往其中添了几根柴火,点燃。
起初还有零星火苗,就当祁泽以为将要点燃之时,那火苗越来越弱。他惊慌失措地又往其中填了几根木柴,学着谢昭从前的模样不断吹气。
奈何徒劳无功,那抹红色渐渐熄灭,顷刻间黑烟翻涌,弥漫厨房。
祁泽连连后退,被黑烟呛得直咳嗽,眼中熏出泪水。
他不断用手扇风,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处理残局,“咳咳咳。”
“发生何事?”望见厨房里硝烟弥漫,谢母急匆匆赶来。
她的视线锁定在罪魁祸首灶台上,熟练地从其中抽出几根木柴,又将里面其他木柴抬起通风。
一通忙活下来,灶台总算重新点燃。
祁泽方才看到谢母去规劝谢昭,想必也是被赶了过来。
不过现下最尴尬之事莫过于如此窘态,竟全程让长辈看到。
想他堂堂大雍朝……
话到嘴边祁泽又忆不起来要说什么。
“我原想烧菜,没料到不太会用灶台。”他找补道。
谢母是个慈悲性格,素日里也向来好说话。她笑着摇了摇头,“昭儿第一次做菜也是如此手忙脚乱,差点把厨房烧着。我观公子你也是个新手,这般事情都很正常。”
就是不知谢昭从何处捡到……巧遇如此矜贵之人。听闻是后山?但面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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