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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夫君

祁泽:“什么?”

谢昭笑了笑,眼神向框子处示意,“你帮我把那边的矿石敲碎,磨成粉,然后加水静置。”

二人分工明晰,各司其事。她将制取石料的基本要领细细交代与祁泽,随后取来明矾入汁,自顾自开始草木染布。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昭将扎好的全部布料放进捣好的草木染汁中,搁置在旁边,起身去瞧祁泽那边的进度。

虽然不知道对方往昔的身份,但定然是习过武的。他的臂力惊人,不过两锤落下,坚硬石头便被砸作细碎小块。

谢昭正欲出言夸赞,院外骤然传来乒乒乓乓的杂乱声响,喧嚣刺耳。

“人呐?今天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她紧紧蹙着眉头,视线朝外面看,只见一黝黑枯瘦的老妪迈步而入。

身形佝偻,面皮蜡黄皱缩,颧骨高耸。一双细窄三角眼,小眼珠滴溜溜转,看人时阴鸷斜睨,满是刻薄。

来人正是王墩子的祖母王婆子,村里出名的爱嚼舌根子,难缠不好惹。

父亲离世后,家中没有顶梁柱,村里人便时常借机刁难。前些日子王墩子出言羞辱,嘲讽她举止张扬,连给人做妾都不配。年幼的谢砚气不过,上前同他争执。

那王墩子生得肥壮高大,自幼被其碎嘴子祖母娇惯,蛮横任性,身形远超同龄孩童。谢砚瘦小,根本不是对手,被打得满身淤青。

原主刚好撞见,上前制止被对方一下子推倒在地。额头砸在石头上,血液汩汩外流,瞬间昏了过去。

王婆子牵着个矮矮胖胖的小男孩走进来,啐了一口,尖声道,“谢砚那小崽子,赶紧给我出来,看把我们墩子的脸抓成什么样子了?”

“今天要是不赔钱,我们就没完。”

她的话语尖酸刻薄,“你们姐弟的心肝怎么这般黑,我孙子的脸上要是留了疤,我让你们全家不得安宁。”

谢砚闻声出来,被对方的话气的眼圈通红,小鼻子一抽一抽的,上前理论,“他那一点伤口,你再耽误几个时辰都愈合了。”

“更何况,是王墩子先侮辱我阿姐的,”他指着被护在身后的小胖子,嗓音发颤,“他活该,我那时候就应该多打他两下子。”

“你个没爹的小野种,”闻言,王婆子抬手就朝谢砚的头上打,眼露凶光,“我今天就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谢昭闪步挡在谢砚的身前,抬手挡住了对方的动作,“是你孙子先动手的,我弟弟只不过自卫。你若不服,我们就去官府让县老爷评评理。”

“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王婆子脸上皱纹挤作一团,全然胡搅蛮缠,“我孙子素来温顺乖巧,怎会率先动手?

“你们这种没爹没妈没家教的野种,休要胡乱攀咬,”她厉声呵道,“我告诉你们,今天要是不赔钱,你们就别想好过。”

王婆子虽脊背佝偻,气势却丝毫不减,伸手便朝谢昭推搡而去,口中更是污言秽语不断。

“不愿赔钱也成,你便嫁与我家小虎做妾!

王小虎乃是王婆子幼子,整日游手好闲,欺男霸女,年逾二十尚未娶妻,年纪比谢昭足足大出好几岁。

还做妾,这一家子长得丑,想的怪美。

谢昭在内心诽谤,她上前几步,讥讽开口,“家里没有镜子总有尿吧,也不看看自己配吗?”

“你!”王婆子咧着嘴破口大骂,“以你谢家这般家境,能给我家小虎做妾,已是天大的抬举。”

“既然这般好,你何不自己去给你儿子做妾?”谢昭垂眸瞥她,语气冷硬如冰,“放心,我绝不会与你争抢。”

王婆子被这番话气的浑身发抖,扬手便要扇谢昭耳光。巴掌尚未落下,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攥住手腕。

祁泽指尖微微用力,轻描淡写便将她甩至一旁。

王婆子这才注意到谢家突然出现了一位陌生男子,她佝偻着背,满脸褶子挤在一起,扯着沙哑的破嗓子撒泼打滚。

“我说你怎的如此硬气,原来是勾搭上了外男。呸,小小年纪便如此不知廉耻,贱蹄子一个!”

祁泽时刻记得自己如今的身份,声音淡漠地解释,“我是昭昭的表兄。”

“呸,什么表兄,”王婆子叉着腰,唾沫横飞,“村里住了这么多年,谁见过谢家有表亲。”

“未出阁就与人私通,按律法可是要沉塘的。”

谢昭自祁泽身后缓步走出,厉声回呛,“谢家有无表亲,何须与你报备?难道日后我家如厕,也要一一告知你不成?”

院外喧闹不止,鸡飞狗跳,二人争执之声响彻街巷,引得邻里街坊纷纷探头围观,议论纷纷。

谢母听闻动静,慌乱从屋中走出来,侧身挡在谢昭面前,“有什么话好好说,不可动手。”

两人被隔开,谢昭不动声色地踩了王婆子一脚,旋即退后两步,目光扫视着旁边的围观群众。

她酝酿情绪,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眼泪夺眶而出,“王婆子,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姐弟啊!我当真活不下去了。”

谢昭声泪并茂地拍着自己的大腿,扯起嗓门,开始鬼哭狼嚎。

“明明是王墩子先当众辱我,说我连给他叔叔做妾都不配。我弟弟不过维护了我两句,现在就被你逼着去死。”

“爹爹死的早,我们孤儿寡母三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现在就去跳河,也不碍着你们家的眼。”

幸好大学参加了话剧社,演戏也算是小有经验。

谢昭之父谢临山,生前在村中素来忠厚和善,邻里多受过他的恩惠,名声极好。

围观街坊见此情景,早已看不下去,纷纷出言相护,“谁不知道你孙子在村里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小霸王,不欺负别人就好了,怎么可能被欺负。”

“临山死的早,就留下这三个孤儿寡母。我们都多多少少受过他的恩惠,不会让你在这里闹事的。”

……

“你们都少管闲事。”王婆子本就不占理,被闲言碎语说的面子上有些挂不住,青一阵白一阵的,还是嘴硬着反驳。

她的目光扫视四周,瞥见谢昭身后摆放的几个瓦盆,想起方才进门时,二人正在院中忙碌,料定盆中是紧要物件。

不占理也要给对方找麻烦,王婆子暗中推了王墩子一把,示意对方将那几个瓦盆推翻。

口中依旧大声叫嚷,转移注意力,“我说的又没错,谁知道这个男的是不是她的表兄,姘头也说不定。”

众人的目光皆聚焦在王婆子身上,无人留意王墩子偷偷摸摸的动作。。

瓦盆一脚被踢倒,浸染草木染汁的布料落满尘土。染料水泼洒一地,将地面染得斑驳不堪。

“你做什么?”看到自己辛辛苦苦一下午的成果全都被毁了,谢昭惊呼道。

她蹲下身子将染了一半的布拾起来,因为时间短,布料只沾染了一层很浅的蓝色。

王墩子嚣张惯了,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就要推她。谢昭本想还回去,想到原主柔柔弱弱的人设,向后退了两步,“砰”的一声假摔在了地上。

倒地的那一瞬间,她伸脚,趁乱将王墩子也绊倒了。动作很隐蔽,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对方没有站稳。

谢昭趴在地上,眼圈瞬间泛红,泪眼婆娑开口,“到底有没有王法了,就这么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三人。”

“王墩子侮辱我的名声就罢了,王婆子还要逼我去给他们家小儿子做妾,不从便倒打一耙来我们家闹事。”

她故作坚强地站起身,清瘦单薄,娇弱的一阵风就能吹倒,“一会我便去县衙报官,在场的乡亲们,还望能做个见证,实在是王婆子要将我们一家赶尽杀绝。”

闻言,几个热心肠的婶子立刻义愤填膺地点了点头,“昭昭,你就只管报官,我们都可以作证。”

“就是,平常欺负人家小姑娘就算了,如今还闹到人家院里,太过分了。”

“呸,老不要脸。”

……

“祖母,我疼……”王墩子坐在地上,看着掌心破皮流血,吓得哇哇大哭,伸手指着谢昭,含糊不清地哭喊,“是她推我的!”

可惜,王婆子此刻自顾不暇,并没有听清楚王墩子的话。就算她听到了,也没人会相信是谢昭动的手脚。

两人雄赳赳气昂昂地来,最后灰溜溜地离开了。

几位热心婶子帮忙收拾好院中狼藉,苦口婆心劝慰谢昭,让她切莫轻生,好好过日子。

“放心吧,婶子们,我还有母亲弟弟,定不会再寻死了。”谢昭擦了擦眼泪,乖巧地点头,“到时候就要麻烦婶子们为我作证了。”

“哎,不麻烦,是他们欺人太甚了。”

“就是,王婆子一把年纪了,还欺负个小姑娘,真是白活了。”

……

经此一事,王婆子的名声算是在村子里彻底臭了,一时半会也不敢来找谢家的麻烦。

送走一众街坊,谢昭吩咐谢砚搀扶谢母回屋歇息。她看着那两盆被毁掉的布料,内心在滴血。

忙活了一下午的成果啊,就这么被毁了,踢他一脚都是轻的。

或许别人没发现,祁泽眼力好,离得又近,很清楚地就看到了谢昭的小动作。

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有趣的小姑娘。

“这些染布……?”他试探着开口。

谢昭强撑着扯起一个微笑,摇了摇头。她将被毁掉的染布搭到最近的绳子上晾晒,自我宽慰地提出解决方法,“这样也挺好看的,只不过颜色没有那么深罢了。”

“届时多加点明矾,再用石染涂一层固色,权当是新品渐变布料。”

“好了,我们继续吧,不然今天便完不成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着,落日垂于远山,残霞漫染天际,万物皆笼在温柔暮色里。

谢昭呼出一口浊气,将余下染好的草木染布搭在院里,“终于完成了。”

“接下来就等它晾干,然后再进行矿物染料附着。”

晚风穿拂院落,各色染好的布匹次第垂悬,随风漾起褶皱,带着草木清气。

祁泽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很累,也很繁琐。但看着这些布料,他的心头涌上一阵满足。

矿石粉末不断加水静置,一直到深夜才大概提取完成。谢昭留了一部分研制新产品,剩下的涂在染布上。

忙活了许久,才将所有布料处理妥当。她心满意足地呼出一口气,转身回屋歇息。

翌日一大早,谢昭就拉上祁泽去街市赶集。她环视了许久,才找到一个空旷的地方。

依着前世记忆里叫卖的经验,她开始大声吆喝,“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了,新款染布,柔和贴肤不掉色,图案好看,价格便宜。”

“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路过的帅哥美女都快来看看呀。”

“愣着干啥啊,一块喊。”谢昭看着呆愣在原地的祁泽,催促开口。

“你这样静静坐在这里,到晚上有人来的,懂不懂做生意?”

祁泽一知半解,长睫微垂,他试探着开口吆喝,“卖染布,卖染布???”

“你这样不行。”谢昭瘪了瘪嘴。

还真是捡了个少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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