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珏亲自到衙门翻了卷宗,发现这段时间里丢失的孩子非常多,有好多人都是拖家带口,散尽家财,来京城中,找幼童。
但衙门的效率极其低下,失踪被找回的幼童寥寥无几,甚至是按门第排序,城中有名的便先寻,对于那些,出身贫寒的孩子,边搁置一边不管,不过不顾。
谢珏气的把卷宗撒了一地,指着一众衙役的头骂道:
“你们怎么可以如此行事?再这样下去,一个两个脑袋都别想要了。”
他亲自出面,这件事情才得以被重视,再加上他暗地里也派出去了不少人手,不过三日,便找回来了数十名幼童,其中一名便是阿默,秦婉娘的孩子。
办案专用的红木圆桌上,围了一圈哭哭啼啼的小孩,只有一名衣衫破旧,满脸尘土,眼睛浑圆的男童在啃着桃子吃。
谢珏双手插腰,脸色一会青一会白,直勾勾的观察阿默。
孩童哭闹不止,有的喊爹,有的喊娘,还有的一个劲往外跑被按回来,阿默性格倒是沉稳,不哭不闹,坐在那里吃桃子。
青枫站在谢珏身后一声不敢吭,眼睛时不时的瞄向谢珏,再看看吃的满嘴口水的阿默。
这孩子的眼睛,简直跟谢珏的,一模一样。
谢珏在原地站了好久,长舒一口气,冷哼一声,转身就往外走,命令清风道:
“好生安置这些有幼童,尽快帮他们找到家人。”
“那个正在啃桃子吃的,送到我府上。”
刚走了没两步,他突然顿住,握紧拳头,咬着后槽牙道:
“秦婉娘这个恶毒的女人,到现在还在骗我。”
她嘴中就没有一句实话,承认的孩子是他的,有那么难吗?
她真的是一点心都没有,她就那么厌恶他吗?
宁肯一辈子都呆在牢狱里,也不想跟他扯上半分纠葛?
他气得脖颈上的脉搏一跳一跳的,两手止不住发抖,听着呕哑嘲哳的闹声,心中烦躁不已,两腿似加了火烧轮,飞快走了出去。
夜半时分,阿默被嬷嬷洗干净了,送到谢珏面前,嬷嬷服侍过不少孩童,像阿默这么乖的,真是少见,便忍不住夸了几句。
嬷嬷刚来府中不久,没怎么见过谢珏,正笑呵呵的打量坐在上位的殿下,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也不敢再说下去,急急忙忙寻个借口走开了。
阿默一点也不怕生,对着富丽堂皇的宫殿感到新奇,一会儿爬到罗汉床上,一会摸摸落地宫灯,看到矮几上,放了几个桃子,笑嘻嘻的拿着又啃了起来。
谢珏绷着一张脸看他,阿默发现他一直在他瞧他,便奶声奶气的问道:
“阿叔,你为何要一直看我?”
谢珏冷笑一声:“乱吃人家东西,你就不怕被毒死吗?”
“你娘没有教过你礼仪吗?”
他问完这句话就后悔了,一个想要借精生子女人,怎么可能会有礼义廉耻的概念。
阿默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桃子,小腿往下一蹬,下了罗汉床,径直走到谢珏身边,
“我娘教过我的,她说像阿叔这样俊俏心善的人,是不会害我的,这个桃子可甜了。”
他复而又到矮几旁,拿了一个桃子递给谢珏,尾音拉长带点撒娇的意味,
“阿叔尝一尝。”
他府中的桃子甜不甜,他能不知道?
至于这孩子为什么能被偷走,他现在算是明白了。
谢珏接过阿默手中的桃子,啃了一口,“你过来。”
阿默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咯咯的笑起来,“阿叔刚才肯定是在与我玩闹,这桃子根本就没毒,不然你不会吃的。”
谢珏站起,将阿默抱起来,弹了下他的脑门,
“你倒是机灵。”
他抱着阿默坐在圈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玩弄着他的头发,
“你是怎么被偷的,你爹呢?他,对你们娘俩好吗?”
阿默将一整个桃子吃完,嘴角满是汁渍,一提起他爹,小家伙一张脸就紧绷起来,
“我爹在我出生之前就死了,我没见过他,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谢珏将他手中的桃核接过,用衣袖给他擦了擦嘴。
秦婉娘那个恶毒女人,果真这样对他们的孩子说。
他心里虽有准备,但亲耳听见自己孩子说他死了,还是有些难受。
“那,你娘给你找的后爹怎么样?”
阿默小脑袋一歪,不知高家阿叔算不算是后爹,他又想起了好多人,那些人好像都还不错。
他笑着点点头,“都挺好的。”
谢珏脸一僵,什么叫做都挺好的,秦婉娘背着他找了多少男人?
“你今年是不是三岁了?”
阿默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他又立刻捂住嘴,莺时平日里总是告诉他,他才两岁,也要跟别人说两岁,可是阿默清楚的知道他三岁了。
不过莺时叫他这么说肯定有道理,就是这会儿说个漏嘴了。
该怎么办?
谢珏的脸一会儿青一会白,秦婉娘,你果然在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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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湖面上结了一层冰,谢珏身着大氅,马车滚滚来到牢狱前。
莺时蜷成一团,这牢狱里实在太冷,她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冻醒。
不过好在谢珏答应过她,会帮她去找阿默。
那她受的这些苦也是值得的,哪怕是一辈子。
只要她的阿默能回来。
铁链子声音稀疏,阵阵脚步声落在她耳中。
莺时搓着手做好,这才发现是谢珏。
莫非是找到阿默了?
她一骨碌站起来,焦急拉着谢珏的衣角,
“阿珏……”
她顿了顿,“殿下,是有消息了吗?”
谢珏皮笑肉不笑,“没有。”
他就是不要告诉她真相,他就是想看看这个女人能嘴硬到什么地步。
他衣角上的手慢慢滑落,莺时嘴唇颤了又颤,
“没有消息?”
“对,没有消息。”
很长一段时间莺时都在想,如果找到了阿默,就算再不能见日光,甚至再见不能见阿默一面,只要叫她知道,孩子是平安的就好。
可现在为何他堂堂七殿下都亲自派人去寻找了,还是没有半点关于孩子的消息呢?
她的阿默究竟在哪儿,她的阿默又经历过什么?
莺时长睫忽闪了两下,这牢狱里太冷了,她止不住地打喷嚏,曾经那个鲜活的,遇见了苦难总是面露微笑,笑着倔强抹掉脸上泪的莺时,这会儿却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像个石雕,除了控制不住地打喷嚏,再没有其余的动作。
谢珏看着她这副模样,胸口沉沉上下起伏着,快活感一丝没有,取而代之的铺天盖地的密网,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曾经给过她机会,可她选择一次又一次地欺骗他,就连他们之间的孩子,她也不肯吐露半句真言。
这一切都是她活该。
“秦婉娘,就算你冻死在这天牢里,也是自作自受。”
莺时不回嘴半句,失去孩子的焦虑与慌张在她脸上看不见半分,她的胸口不带一点儿起伏,若不是谢珏亲自站在她面前,看见她平静地点了点头,又听见她带着浓厚的鼻音嗯了声,他还以为,她是死了的。
“殿下,我冻死了不要紧,还请殿下看在我救过你一面上,再多派些人手把我的孩子找到。”
“哪怕我的孩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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