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昏暗,莺时倦倦躺在草席上。
她有想过拿出玉佩可能会引出谢珏,但没成想竟然会来得这般快。
昨晚他二话不说就让身边之人把她扣下,连带着冯林和翠儿也被押入了牢中。
任她怎么苦苦哀求他,他理都不理她一句,将她关入地牢后,只冷冷笑了一声便走了。
莺时心急如焚,阿默还未有踪影,谢珏又把她关在这儿。可当初逃走时,他分明知晓她有了身孕,这次她拿出玉佩也是因为孩子不见了,他连问她一句都不问,是还不知这件事情吗?
时值孟夏,这地牢却跟冰窖一般冷,莺时向来畏寒,一连打了好几个冷颤。
草席硌人,她蜷缩到角落里,恍惚之间又想起阿默跟她玩游戏时,最喜欢蹲在墙角里。好似狭小的角落能护着他一般。
被人拐走的夜那么黑,也不知有没有安稳的墙角让阿默躲一躲。
莺时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了。
迷迷糊糊正要睡着时,铁杆外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看守的衙役早就退了下去,那人手提油灯,昏暗的室内猛然间一亮反倒叫她的眼睛有些受不了。
香味扑鼻,清冽中带着点让人不敢靠近的矜贵感。莺时用手遮着光,铁门被打开,她从指缝里瞧见了谢珏冷着一张脸。
许久不见,他较之前清瘦了好多,眼底下多了两道乌青,神情也不似以前温柔了,黑眸里尽是冰冷,身着黑色华服,仪表万千,威严慑人。
莺时想扶着膝盖站起,可襦裙上沾的碎草扎着手心,当即便出了血,腿脚发麻一屁股瘫坐在草席上,一身素衣上满是星星点点的血痕,头发也凌乱不堪。
谢珏拎着油灯,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她无缘无故被人抓进来,喊了大半夜也无人应答,这会儿终于见到了个活人,也顾不上自己的狼狈,只想求谢珏先放过他们的恩怨,待她找到了阿默再说。
她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扶着膝盖艰难站起,谢珏没有丝毫要扶她的意思。
“阿珏,你先放我出去,我还有要事要做。”莺时扑到谢珏身边,拉着他的衣角。
谢珏淡淡甩开她,面无表情地退到了门口,冷笑一声,示意她休想出去。
莺时长睫颤了颤,“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一直关着我吗?”
谢珏嘴角含着一丝冷笑,矜贵地把玩着手上的扳指,任由莺时如何质问他都不吭一声,她越歇斯底里,他就越觉得她手上的鲜血越扎眼。
莺时再三恳求他,语气十分诚恳地说自己有要事,可他依旧没一副人样,只站着,像瞧猴般欣赏着她的痛苦。
手上的血珠不断往下滴落,清冽空气里都染了血腥味,莺时气恼上前推了他一下,冲她大喊,
“你凭什么关我!究竟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老实本分地待在京城之内,只想要寻到失踪的孩子,就因为先前……得罪过出身高贵之人,就要被一直关押在天牢里吗?
什么都要紧着钟鸣鼎食之家,他们孩子的命就是比她的阿默金贵,她已经在很努力地抗争了,可为什么……为什么权贵的一句话总能断了她的希望。
她的阿默是天底下最乖,最听话,最善良的孩子,为何偏偏是他出了事,为什么这一路上还有这么多人阻拦她找阿默?
莺时用尽全身的力气扯着谢珏的衣领,泪流满面,全部的理智都已经丧失,“苏珏,你快放我出去,你凭什么关我,我一没闹事二没犯法,你不能这样!”
谢珏瞧她这副怒目圆睁,似要把他给吞了的模样,心中只觉被烈火烧灼着,面上却是十分冷淡地掰开了莺时的手指,拍了拍衣领,慢条斯理哼笑一声道:
“秦婉娘,你知道我是谁吗?当初我写给你的那张字条,你看了吗?”
莺时根本就想不起什么字条,“你不是苏珏你还是神仙吗?!”
她鲜少叫他全名,这是认识以来唯二次。
谢珏咬着牙,手中的油灯晃了又晃,好似马上就要炸了,“你果然没看。”
青枫听着主子的话按时走过来,看了看谢珏,又看了看莺时,接过谢珏手中的油灯,轻咳嗓子厉声道:“其一,七殿下本姓谢;其二,殿下就是王法;其三,秦娘子欺瞒当朝皇子,按律当诛。”
莺时脑子里嗡嗡作响,马上就要炸了,什么,他,他竟然就是那个大街上无数人都在骂的狼子野心的……七殿下。
按律当诛,他是要杀了她吗?莺时连连往后退,一个不小心,重重跌坐在地,身子早已麻木,感受不到任何痛处,他若是被她杀了,她的阿默该怎么办?
当初她可是给他下了两次迷药,他心底必是恨透了她的,他既然是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皇子,那必然子嗣众多,他会待她的阿默好吗?他的妻子会待见一个没了母亲,半大的庶子吗?
不,一定不会的,他不会对阿默好的,他身边之人也不会善待她的默儿。
莺时惊恐地吞了下嗓子,不敢再往下想,也不敢再看他一眼,她内心挣扎着,她的阿默生死未卜,要想活命就必须求这位殿下,可阿默被救了之后呢?往后余生都得在不喜欢他的生父和一个尚未谋面的主母手下讨生活。
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涌,谢珏紧紧握着拳头,看莺时泪流满面这心底竟然不如预想之中的快活,反倒是比先前更加堵塞了。
她哭,她有什么理由哭?
是知道得罪了不该得罪之人,欺骗了这天底下最不该欺骗之人,以为死到临头了,心里懊悔吗?
这个恶毒的女人,欺骗他的感情、给他往死里下迷药在先,带着他的孩子跑了在后,如今只不过是让她在牢狱里待上一段时间而已,她有什么理由,有什么立场在他面前哭?!
如果是想用眼泪来骗取他的同情的话,那她秦婉娘可大错特错了,他给过她机会,只要当初她能好好听他的话,跟着他回来就是荣华富贵,甚至在他刚失踪的那段时间里,只要她能被找到跑,他就能原谅她,将她接回来,他权当她是不懂事,散散心罢了。
可是她没有,三年,足足三年,车马不通,他派出的人一拨又一拨,一丁点儿关于她的消息都没有,这不是她在躲着他还是什么?
穆静云已经将她都所有企图全部吐露了,当初她救下他,就是有所企图,甚至连……连跟他拜堂,行夫妻之事或许都是为了他身体的东西。
她对他终究是没有一点儿真情。
既然秦婉娘对他狠心到这个份上,那他又何必再对这个女人心软。
谢珏越想越气,放出狠话道:“秦婉娘,哦不……”,他顿在莺时面前,微眯双眼,“我该叫你秦莺时,穆静云早就把你的所做所图一吐为净了,你这后半辈子就在牢狱里赎罪吧,就这么让你死了,太便宜你了。”
他的五官昏暗不清,声音似厉鬼般纠缠着莺时,她从小到大经历过那么多悲痛的事情,没有什么比现在让她觉得更加绝望了。
莺时缩成一团,把她关在这儿一辈子不要紧的,大不了就像小时候那般熬日子,熬着熬着一辈子就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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