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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东宫之福

太子大婚定在秋末冬初。

礼部拟的折子递到慈宁宫,太后看都不看,便搁下了,扬言说,排场太大,国库才缓过一口气,不宜铺张。

待会折子退回礼部,礼部又拟了一版,排场减了三成。

这回太后没说什么,可心底,怎么都说不上轻松和满意。

于是,把折子丢在案头,一搁,便又是好几日。

东宫那边来人催了两回,太后才批了。批完歪在榻上,手里捻着佛珠,半天没出声,这段时日,惹得慈宁宫无人敢出声。

底下的丫头片子、太监侍卫之流,或许不知道,这婚旨一下,大临,就真的要变主儿了。

……

大婚当日,整条大街都铺了红毡。

从东华门到东宫的官道两侧,每隔十步便扎一座彩棚,棚上缠着红绸金铃,风一吹便叮叮当当响。迎亲的仪仗从天没亮便开始列队,金瓜钺斧、朝天镫、五色旌旗,排出去足有半里路。

太子邬晏骑一匹雪白骏马,穿的是五爪金龙礼服,玉带束腰,冠上的东珠足有拇指大。

他生得本就清俊,今日这般一打扮,确是人如玉山,引得沿街百姓伸长了脖子看。

而薛家,为了今日这场婚事,光是嫁妆便备了整整半年。

一百二十八抬嫁妆从巷里抬出去,抬嫁妆的红木杠子压弯了又弹直。

头一抬进东宫时,最后一抬还没出相府。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古玩字画、田庄契书,浩浩荡荡,满城皆见。

百姓站在街边看,起初还觉得热闹,后来便有人掰着手指头算,说这一百二十八抬嫁妆够寻常人家吃几辈子?

无人敢答。

拜堂时,邬君雪暂居病榻,只得太后受了礼、茶,冷冷淡淡地说了几句场面上的吉利话,便起身回慈宁宫了。

一对新人,喜烛高烧,满殿朱紫。

太子跪在地上送她,恭敬得一如幼时。

国,不可一日无主。

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自己到底是大临后宫的主人,太后闭眼叹气,似是想通了,扶着宫女的手,慢步离去。

当夜,东宫灯火通明,流水席从正殿摆到跨院,上京六品以上官员皆来赴宴。

觥筹交错间,忽而有人来报,说太子殿下,需进宫侍疾。

宾客们面面相觑:大喜之日,新郎不在洞房守着,跑去宫里侍疾?

可这话谁也不敢说出口。

太子殿下纯孝,陛下病重,太子大婚当日仍不忘侍疾,这是该上折子夸的事。

只有几个年老未曾归乡的武臣在角落里低声议论、纷纷冷笑。

太子这步棋,既全了孝名,又不必在洞房里面对太子妃。

殿下心里,怕是放不下那位端妃娘娘,可惜端妃娘娘为了给陛下寻药,如今生死不知。

更何况,如今这端妃,不仅是邬晏的“母妃”,还是他妻子的同组妹妹。

偷听的仆从们离席后刚开口,议论了几句,就被宝琴狠狠踩了一脚。

她大骂:“不要命了,敢在太子大婚之日提端妃!皇家贵胄,是你们能议论的吗?还不滚下去招待贵人们。”

闻言,下人连连求饶,一溜烟跑了。

洞房里红烛似火,薛玉宜一个人坐在喜床上,等了很久,可待到外头的喧闹都渐渐静下来,邬晏却始终没来揭开她亲手绣的凤凰盖头。

她心中有气,盖头下的脸已然哭肿。

难不成,邬晏真的爱慕她的妹妹么?

宝琴在门口探头张望了好几回,回来时脸色越来越勉强、难看。

“太子殿下进宫了,说是陛下方才又吐了血,朝中重臣也都去了……”宝琴喏喏道。

自打荷香回来薛府,以相府女儿的身份顶替玉宜小姐进了宫,整个上京都跟变了似的。

先是大小姐的心上人,再是他的侍卫、甚至是那位九五之尊……

薛荷香摇身一变,从府中孤零零的表小姐,一跃成为上京阿谀奉承的香饽饽。

说来说去,邬晏都不会和她共度春宵了!

薛玉宜懒得再听,恨恨自己揭了盖头。

作为定情信物的赤金衔珠步摇在灯下依旧美丽,镜子里那张脸精心描画,杏眼粉腮,朱唇如焰,美得不可方物。

……她今日比任何时候都好看,可心上人,还是看不见。

或者说,不想看。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突然传来脚步声。薛玉宜以为太子回来了,惊喜起身,连忙朝戴好盖头。

宝琴也很高兴,三步并作两步,给开了门。

可进来的,却是谢珩。

他一身朱红,大约是刚从席上出来,身上还沾着酒气。

现在,世子站在门口,好似他才是薛玉宜的丈夫似的。

宝琴将他拦在喜床外面,问:“世子怎么来了。”

“臣替太子殿下送些东西来。殿下说,他今夜怕是不能回来了,让臣替他向太子妃告罪。”

闻言,薛玉宜再也受不住,望着他大哭起来。

男人站在灯影下,眉目清朗,依旧是那副端方君子的模样。

薛玉宜一边抽泣,一边走到谢珩面前:“珩哥哥,我问你一件事,今日是我大婚,太子殿下进宫侍疾,满朝文武都在夸他纯孝。你觉得我该高兴吗?”

“太子殿下仁孝,是东宫之福。”

“我问的是我该不该高兴,不是问太子是不是仁孝。”

谢珩不说话了,薛玉宜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面前,拦腰抱住男人。

她仰着脸看他,楚楚可怜:“珩哥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我太傻了,错过了你这么好的人……我好难受,今日是我的大婚,邬晏却……”

被曾经爱着的未婚妻如此柔弱可怜地祈求着,谢珩垂下眼帘,反而对她行了一个恭谨的礼,转身便要走。

可薛玉宜不知从哪里来的胆量,伸出手就要拉住他。

谢珩脚步一顿:“臣,不知太子妃所求如何。”

嫁东宫,毁婚约,不正是薛玉宜所求么,如今又在悔恨些什么呢?

薛玉宜屏退下人,临走前,她问宝琴:“外头的人都散了?”

“散了。”

“殿下今夜还回来吗?”

“奴婢不知。”

薛玉宜点头,松开他的袖子,退后一步,抬手拔了发间那支赤金衔珠步摇,将它扔在地上。

女子欲盖弥彰躲进男人怀中,难得一见怯怯问:“你从前……待我是真心的吗?”

谢珩却还是那般,装作听不懂此刻的言下之意。

薛玉宜说:“算了,你走吧。”

她放过他。

谢珩思考了很久、很久,洞房里红光明媚,二人距离早已不是主人家和宾客该有的。

谢珩抬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太子殿下今夜不会回来了。太子妃若觉得冷,臣让人添个炭盆。”

“我不冷!我只是想知道,你方才说告罪,是太子让你来的,还是你自己要来的?”

这大喜之日,未必没有人看他这个前未婚夫的笑话。

薛玉宜步步紧逼,临近夜深,妆却还没花,朱唇一点,在烛火里润润的。

“你今日看我拜堂,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臣想的是,太子妃今日,很美。”

他伸手替她拢了拢肩上滑落的披帛,说。

“谢珩,你是不是一直都很喜欢我?”

“是。”

“那为什么当初我登门退婚,你一句挽留都没有?”

“因为,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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