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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未来后妃

邬晏从养心殿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宫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他看见外殿靠窗的矮榻上坐着一个人。

荷香没有睡,烛火照见她掌心里,一闪一闪的金光。

他站了片刻,然后走过去:“五妹妹。”

这个称呼一出口,他自己都怔了一瞬。

荷香点头,将手里那支簪子收进袖中,起身朝他行了一礼:“太子殿下。”

邬晏看着她,她比他记忆中更瘦了些,下巴尖了,眼窝凹陷。

在普度寺时,他那时想,不过是个表姑娘,不值得放在心上。

如今她坐在养心殿的矮榻上,手里握着父皇赐的簪子,倒成了他名义上的母妃。

“父皇今夜不会醒了。”他说。

荷香轻声道:“是么……”

“太医说,父皇的脉象一日比一日弱,已是强弩之末。五妹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荷香知道,可她不愿说。

“父皇驾崩,你便不是端妃了。新帝即位,先帝的妃嫔按例迁居别宫,无子嗣者入庵堂修行。你才十六岁。五妹妹,我与你相识一场,不忍心看你落到那般田地。父皇的后宫本就空虚,你又是薛家的女儿。若你愿意,待我即位,你以薛家女的身份入东宫,与玉宜一起——”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

先帝的妃嫔新帝纳为后妃,历朝不是没有先例。

先帝驾崩,妃嫔出家,新帝若看中了谁,一道旨意便能留下来。

只要在礼法上变个名分,不是难事。

只是这么做,等于把先帝的脸面踩在脚下。

他大约觉得值得。

也许邬晏确实不记得前世的事,只是不甘心,可不管他记不记得,她已经不是那个会跪在雪地里含泪唤姐姐、姐夫的人了。

荷香厉声道!“太子殿下。陛下还没驾崩,你在这里说这些,不怕陛下听见吗?”

听她骂自己,邬晏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怜爱地看着荷香,像是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孩子。

“五妹妹,你何必自欺欺人。你守在养心殿,能见到他睁眼吗?见他说话吗?实话告诉你,他连药都灌不进去了,陛下,只是还留着一口气,这口气咽下去,你便要面对你的人生。你才十六岁,何必守着一个死人过一辈子。”

荷香站起来,她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可此刻,她却似在俯视。

“太子殿下,陛下只要还活着,我便守着他,请你让开!”

邬晏一笑,侧身让开路,看着她从他面前走过,推开寝殿的门,消失在明黄的帐幔后头。

荷香跪在床前,把他的手贴在脸上,想暖一暖。

太医换了一拨又一拨,每一个都是摇头。

太后已经好几天没来养心殿了,大约是不忍心看。

满宫的人都知道陛下不行了,只是谁也不敢说出口。

她站起身来,推开门。何安守在门外,见她出来,躬身行礼。

荷香直直看向他,说:“何总管,你跟我说实话,陛下的病,到底还有没有救?”

何安叹气:“娘娘请随老奴来。”

荷香跟着他穿过长长的宫道,七拐八绕,进了一间偏僻的偏殿。

殿内空荡荡的,只有几口旧箱子堆在墙角。

何安关了门,从袖中摸出一把钥匙,打开最里头那口箱子。

箱子里是一摞旧书,纸页发黄,边缘被虫蛀得斑斑驳驳。

他小心翼翼地捧出来,翻到其中一页,递给荷香。

“这是老奴前几日从太医院旧档里翻出来的。太医院的人说这书是前朝的古籍,上头记了些早已失传的方子。老奴斗胆翻了一回,别的都没用,只有这一页——”他指着书页上的一行字,手指发颤,“娘娘请看。”

荷香低头看去。纸页已经脆了,墨迹洇得厉害,她凑近了才勉强辨认出来。

那上头画着一株草,叶片细长,顶端结着几粒朱红色的果子。

旁边注着两个字——

雪荻。

“雪荻。”荷香重复这个名字,抬头看向何安。

“老奴也不懂医术,只是见这书上的记载,说此草生于极北之地,长在雪线以上的冰隙中,叶细如荻,果红如血,性极热,可续垂绝之阳。老奴问过太医,太医说从没听说过这东西,多半是古人杜撰的。可老奴想,太医院的人见识再广,也不过是在中原打转。极北之地,他们也没去过。”

何安合上古书,望着荷香:“老奴说这些,本是大逆不道。太医院都定了案,老奴一个内侍不该多嘴。可老奴伺候陛下这么多年,实在不忍心看着陛下就这么走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念想,老奴也要说出来。至于信不信,去不去找,是娘娘的事。老奴今夜从没找过娘娘,也从没说过这些话。陛下若能醒来,这书便是娘娘自己翻出来的。陛下若醒不来,娘娘便当老奴是个老糊涂,说了些疯话。”

荷香看着那页残缺的古书,看着上头那株从未见过的草。

“何总管。从京城到极北,要走多久。”

何安沉默,似是不忍。

“老奴不知。老奴只知道,出关之后,越往北越冷。这个时节,关外的河才刚化冻。”

“那便是还来得及。”荷香将古书合上,放回箱中,“何总管,替我备一匹快马。不要惊动任何人。”

“娘娘……”何安后悔了,“娘娘三思。极北之地只是书上的几句话,谁知道那里到底有没有雪荻。就算有,娘娘一个女子,怎么去?路上盗匪横行,关外又是苦寒之地,娘娘连件像样的皮裘都没有……”

“我有。”荷香打断他,“何总管,我不是去送死,药找到了,便回来救他。找不到,便回来陪他。不管找不找到,我都不会让自己死在路上。”

她说完,转身便走。

……

荷香出关时,北风还刮得紧。

她骑了一匹枣红马,马鞍后头驮着一只包袱,里头是两件换洗的粗布衣裳、一袋干粮、一只水囊,还有那支石榴花簪。

她把簪子用帕子裹了,贴身藏着,贴着心口,凉浸浸的。

头一日还看得见官道,道旁偶尔有茶寮,炊饼就着热茶,虽简陋,总是口热乎的。

可第二日,官道便断了。

马蹄踩在冻得半硬的泥路上,一踩一个坑,茶寮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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