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妍妍而言，一位皇子瞧上她，或许还有一点虚荣心，可是两个皇子如此反常，她只会害怕。
这是个对女人十分不友好的时代，她都能想到这种事情传出去自己会面对什么，“党父羞辱”还是轻的，就怕传到宫里，皇上和娘娘们赐她一杯毒酒……
想到“毒酒”，那股苦杏仁的味道仿佛已经萦绕在鼻端。
穆宜被她这副模样惊到了，将她的手从被子上掰开，握在自己掌心里，渡过去一点暖意。
“你怎么了？”穆宜声音低下来，带着几分不解和着急的安抚，“这是好事啊！你先前不还烦恼小选的事么？我姐姐说过，小选进去的宫女，十个里头有九个都要熬到二十五岁才能出来。若是九爷对你有意，到时候去请示宜妃娘娘，将你要到身边，你也不必入宫去蹚那浑水了。等九爷出宫建府，咱们还能一块儿玩，不是比进宫强多了？”
她语气乐观而笃定，仿佛那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
妍妍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九爷在宫外是有私府，可他还没大婚呢，皇上还未赐下皇子府，他一日未婚，便还要听宫里娘娘的安排，宜妃娘娘不会喜欢我的……”
穆宜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换了一个思路：“那……十爷呢？十爷那边……”
“十爷也一样。”妍妍打断她的话，十分冷静，带着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清醒，“他上头还有贵妃娘娘管着，再说了，就算两位爷都有心，可他们是兄弟，兄弟俩看上同一个包衣，这事传出去了，他们两个被皇上训斥两句就过去了，我却离死不远了。”
穆宜彻底沉默了。
她攥着妍妍的手还没松开，方才的兴奋劲儿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不知该说什么的安静。
妍妍把声音放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这种事，咱们两个知道就好，千万不能往外说，九爷十爷那边，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来约咱们玩，咱们便去，可千万别想别的。皇子身边不缺女人，以后见得多了，就不会再把我放在心上。若是现在戳破了……”
她没有说完，穆宜已经听懂了。
她叹了口气，“你怎么如此悲观呀……可你说得也对，是我想得简单了，那咱们就不说这事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妍妍点了点头，把脸埋进枕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她侧过身来：“临近年节了，府上最近很忙罢？穆丰姐姐没交给你什么任务么？”
穆宜果然被她转移了注意力，立即愁得皱紧了眉头：“姐姐叫我帮她抄礼单，说是年节底下各处都要送礼，涉及的人事多，教我熟悉熟悉，哪怕只是练练字也好……”
她说着一骨碌翻过身来，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控诉道，“哪里就用得上我呀？她身边的白荷与千柳可能干了，写字比我好看多了。我抄了三页，有两页都被姐姐圈了错字出来重抄，抄得我手腕子都酸了。”
妍妍忍不住笑了一声，嘴角翘起来，眉眼弯弯的：“那你正好练练字，上回先生不是还说你写的字像蚯蚓爬么？”
穆宜哼了一声，伸手在妍妍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再说，我让你也抄三页。”眉眼间重新浮起鲜活的光彩来。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穆宜的眼皮先撑不住了，打了两个哈欠，翻了个身，逐渐没了声息。
妍妍却没有立刻睡着，睁眼看着帐顶。
穆宜已经睡着了，呼吸声轻而匀，妍妍侧头看了她一眼，有些羡慕她的安然。
消息是白荷传过来的。
那时妍妍正坐在穆宜炕上，替她抄剩下的一页礼单，穆宜趴在旁边吃糖炒栗子，剥一颗塞进嘴里，又剥一颗塞进妍妍嘴里，自个儿两腮鼓鼓的，像一只忙着囤食的松鼠。
白荷掀帘子进来时手里端着茶盘，把新沏的奶茶搁在小几上，却不急着退出去，站了片刻。
穆宜抬头看了她一眼，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栗子：“怎么了？姐姐那边有事？”
白荷弯了弯嘴角，低声道：“倒不是福晋有事，是外头传进来的消息，大阿哥在朝上请旨，要为即将到来的冬季冰禧阅演巡查冰面，八爷跟大阿哥亲近，自然也要跟着去，连带着咱们府上常走动的九爷十爷，大约也要同行。”
穆宜一听便来了兴致，把手里的栗子壳往碟子里一丢，拍了拍手，凑前了些：“巡查冰面？那场面是不是很大？听说太液池那边每年冬天都有冰禧，皇上还要亲临观演呢。”
白荷点了点头：“正是，太子爷也应了要同去，如此一来——”她顿了顿，看着小主子，“四阿哥和十三阿哥想必也会跟着。”
妍妍手里的笔停了下，墨汁从笔尖渗出来，在纸面上洇开一小团乌黑的痕迹。
她赶紧把笔搁下，拿旁边的废纸按了按，墨迹被吸去了大半，可纸上还是留了一个浅淡的印子。
太子去，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去，八九十三位也去。
那几位爷们凑在一处，她光是想想便觉得头皮发紧。
好在这事跟她没什么关系。
她重新拿起笔，继续抄着礼单，笔尖落在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往下写，可写着写着便走了神，把“瓜尔佳氏”写成了“瓜尔佳民”，她低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拿笔尖把那一点挑掉，可这页还是废了。
没过两日，十阿哥遣人送了东西来。
那日晨起才下了雪，薄薄一层，铺在院子里像一层细盐。
门房来报说十爷府上的人来了，穆宜和妍妍对视一眼，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捧着两个锦盒进来了，盒盖打开，里头是两匹贡缎。
一匹豆青的，一匹晴山蓝的，缎面上织着极细的冰裂纹，光线一照便浅浅地浮在缎面上，随着角度的变化忽明忽暗。
管事的躬身笑道：“十爷说了，过几日太液池那边有冰禧巡查，场面热闹，请穆宜格格和齐佳姑娘也去瞧瞧。这两匹料子拿去做两身旗装，到时候穿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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