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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第 66 章

转过天来,沈玄苏又是彻夜不归,不知道去忙什么。

婵鸢不多问太子殿下的私事,坐在花架下翻一本前朝的游记,手里剥着莲子,看得入迷。

侍女小跑着过来:“姑娘,奴婢方才听前头的人说,虞霏姑娘,要嫁去二皇子府了,听说是太后赐的婚,三日后便过门。”

婵鸢以为自己听岔了:“虞霏要嫁二皇子?”

“可不是嘛,奴婢也是今天才听说的。”侍女凑近了些,“宫里人都传,虞姑娘肚子里的孩子……是二殿下的,不是咱们殿下的,所以太后娘娘才为他们赐婚,而不是逼着殿下娶那个虞霏。”

婵鸢点点头,“那倒也说得通。”

突然,两个女子的身影闯了进来,为首的虞大娘子面色铁青,身后的虞霏一袭素衣,眼眶红肿,像是哭了整整一夜。

婵鸢还没来得及站起身,虞大娘子一进院子便瞪着婵鸢,“你就是付婵鸢?果真是一脸祸国殃民的相!”

“娘,你和她废什么话?让开些!”虞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扬手便是一杯剩茶,兜头泼了她满脸:“这就是你得罪了本姑娘的代价,我今日虽然不能要了你的命,不能奈你何,但叫你遭受些皮肉之苦,也能叫我消消心头之恨!”

茶水是温的,泼在脸上不烫,婵鸢还来不及擦,虞霏就推了她一把,把她推坐在了长椅上,虞霏指着她的鼻子呵斥道:“付婵鸢,你个狐狸精,若不是你从中作梗,太子怎会不认我的孩子?你使了什么狐媚手段,让他连自己的骨肉都不认了?”

婵鸢擦了一把下巴的水,不怒反笑,站起来道:“虞霏,你倒有脸来骂我狐狸精?既然我是狐狸精,那你是什么妖精变得?先前来我面前,装模作样地关心爱护,如今,又是翻脸不认人,净说些稀里糊涂的话?”

虞霏怒道:“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你不过是一个侍妾,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婵鸢往前一步,挽着袖子,俯首逼视着虞霏:“你怀着二殿下的孩子,却跑去慈宁宫跪着说是太子的孩子,你心里没数?嫁不成太子便嫁二皇子,虞家的女儿,倒真是左右逢源,你的秘密,我说错了一个字没有?”

虞霏的脸色霎时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她气势落了下风,又不敢大声嚷,气急败坏,一只手去抓婵鸢的腰带,另一只手去掴婵鸢的脸,很用力的一巴掌,婵鸢根本就没躲开。

虞霏的手指戴着护甲,一不留神就刮伤了婵鸢的脖子,侍女吓得扑上来挡着她,却被虞大娘子给拉到一边去,又给了一巴掌!

“贱奴婢,你当真是不长眼,不知道太后娘娘才是这宫里的主子!”

婵鸢顾不上脸疼,转身提裙便跑,抄起廊下那把扫院子的竹扫帚,双手一握,横在身前,向虞霏扫过去:“你再动我一下试试?我今日便叫你知道,我也不是好惹的!”

她颈侧被护甲划开的伤口渗出血丝,混着脸上残留的茶水,模样瞧着有些狼狈,眼底却半点不见怯懦。

虞霏哪里见过这般阵仗?她从小到大在虞府锦衣玉食,连重话都没听过几句,看着婵鸢横着扫帚朝她逼近两步,登时吓得花容失色,疯狂往后退,裙摆绊在门槛上,踉跄着几乎摔倒。

虞大娘子赶紧扶住女儿,拽着她连拖带拉地退出院门,嘴里还絮絮叨叨地骂着:“真是没规矩的野丫头!太子殿下真是受了你的狐媚术,连你这样的女人也要!”

婵鸢叉着腰站在廊下,竹扫帚杵在地上,看着那母女俩狼狈逃出东宫的背影,忍俊不禁,将扫帚往旁边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这点胆量都没有,还来找我的不痛快?他们虞氏可真是狗急了便跳墙,自己理亏,能嫁给二皇子已经是太后娘娘开恩了,若是娘娘知道今日来我这闹,又要气恼她们不知礼数。”

侍女连忙快步上前,拿出干净绢帕,焦急地替她擦拭脸颊上的水渍,声音带着哭腔:“姑娘,您脖子流血了,虞霏下手也太狠了,她们分明就是仗着太后撑腰,特意上门来撒气!方才若是我能拦得住就好了……”

婵鸢抬手按住侍女的手臂,抬手摸了摸颈间的伤口,浅浅一道血痕并不算深,只是火辣辣地疼。

她将竹扫帚往墙边一靠,“她心里虚,才会这般急着动手伤人。虞霏心知肚明腹中骨肉归属,原本妄想借着腹中孩子攀附太子,被戳破之后,太后一道赐婚圣旨断了她攀龙附凤的念想,便将所有怨怼,全都发泄在了我身上。

侍女气道:“仗着太后做靠山就可以肆意妄为?”

婵鸢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襟,“那是自然,整个后宫里,最尊贵的女人就是太后。今日她泼我茶水,掌掴于我,这笔账,我暂且记下,她安安稳稳嫁入二皇子府的美梦,未必就能做得长久。”

侍女忧心忡忡:“可虞家如今有太后照拂,咱们势单力薄,往后她们若是再来找麻烦,可如何是好?”

婵鸢安慰道:“不必慌张,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她们越是气急败坏,就越证明,她们已经无计可施了。”

“嫂嫂!”

沈佑宁的声音从院门外面传进来,她拎着裙摆小跑进来,瞪大了眼睛:“方才我远远瞧见虞家的人慌慌张张跑出去,还当是出了什么事,你这是干什么?怎么一身都是茶叶梗?”

婵鸢偏过头道:“虞霏来找事,已经被我打发走了。”

沈佑宁眼尖,看到了她脸上的红掌印和脖子上的刮伤,眉头拧起来:“这脸怎么了?她们敢打你!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讨回公道!”

婵鸢赶紧拦住她:“好啦,她们可是皇后娘娘的亲眷,你可以和任何人发威,就是不要得罪了虞氏的人。”

沈佑宁咬了咬唇:“……可你如今可是东宫的人,我兄长过几日便要请旨册立你为太子妃了,你被二皇子妃打,传出去成何体统?朝臣们还不知要怎么编排你不懂管教妯娌呢。”

婵鸢一提这个就心慌。

她已经知道了赐婚的事,还要装作吃惊的样子:“谁说要册立太子妃了?”

沈佑宁眨了眨眼,抽出帕子,轻轻擦拭她脖颈间的血丝,心疼极了:“兄长没跟你说?那夜他在勤政殿跪了一宿,父皇已经松口了,选个良辰吉日便正式赐婚。皇嫂,你现在可不仅仅是侍妾了,你是我正经的皇嫂了。”

婵鸢满腹心事,自己接过帕子按住伤口:“原来是这样啊。”

沈佑宁没看出来她的不安,还拉着她往外走。

婵鸢连忙问:“这又是去哪儿?”

“出宫,去学社。”沈佑宁一说起这个,脚步轻快,“江翰林今日在那边编修外邦语辞书,我去寻他说几句话,你一个人在东宫闷着也不好。万一她们回来,你又不让我发火,我会气疯的!我只好叫你随我一道散散心。”

婵鸢拉长声音:“哦,是江翰林呀。”

沈佑宁不语,只脸红,一味地拉着她穿过宫巷,回到学社小院。

江鹤辞正伏在案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沓纸页,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掠过沈佑宁时眼底浮起一丝温煦的笑意:“殿下来了。”

沈佑宁拣了张椅子坐下,看他笔下的字:“这个‘乌勒格’是什么意思?”

“在北燕语里,大约是‘君王’的意思。”江鹤辞侧过头,耳根泛了层薄红,却没有退开,只是声音放低了几分,“公主若是有兴致,臣可以慢慢教您认北燕文字。”

沈佑宁弯起嘴角:“那说好了,你教我要耐心些,我脾气可不好,若是不高兴了,是要罚你的。”

江鹤辞笑道:“遵命。”

婵鸢坐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的模样,正想打趣两句,院门外,蓝峥掀帘而入。

“主子,西窗方才截获一封密信,从北燕使团驻驿传出来的。”

蓝峥将信函双手呈上,婵鸢接过来展开一看,纸上写的确实是汉字,可连在一起读起来却颠三倒四,尽是些“日不落王来”“马踏中原地”“选金枝玉叶”之类的词句,像是一个不通汉文的人照着读音胡乱拼凑的。

“这信写的是什么?”沈佑宁凑过来看了两眼,一头雾水,“奇怪,每个字都认得,连成句却读不通?”

江鹤辞伸手接过去,指尖点在字行间,唇瓣无声地动了几个来回,眉头越拧越紧,读到最后一行时,那张温润清隽的面孔骤然沉了下去,手指攥紧了信纸边缘:“这北燕语的音译,按汉字的音读出来,再转成北燕语方能通顺。”

婵鸢心里一紧:“那是何意?”

“西窗这次拦的是一桩……重要之事。”他低声念出来,声音里压着怒意,“这封信是北燕使臣发回国内的,说的是,他们已经得到朝廷默许,燕王将亲赴云京,当众遴选和亲人选。”

沈佑宁的脸一下子白了:“什么叫‘当众遴选’?不是说好了谁也不嫁的吗?他亲自来做什么?难不成是来索要金银赔偿的?”

江鹤辞将信纸拍在案上,气得脸色铁青:“北燕王亲自来,便是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挑人,届时他指了谁,朝廷便不得不将谁送去,连周旋的余地都没有,这是打定了主意要叫大瀛颜面扫地!”

他话音刚落,学社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沈玄苏迈步进来,一身黄衫杏子色,脸色因奔波而白如雪纸,可那双凤目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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