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没钱肯定去不了宁城。
喻声想了想,只能按陈建民告诉他的位置,再去找包工头老钱。
作为包工头,老钱有单独一个小房间,房间里还有一个小风扇。这会儿其他人都在热火朝天地干活,他却能吹着风扇眯一会儿。
喻声敲门进去后,直说来意:“钱叔,我这两天想去趟省城,来跟你请一下假,另外我来工地有段时间了,能不能把这段时间的工钱先结给我?”
没办法,太穷了,只能先借一下陈喻声的钱,等跟父母相认,他肯定会还……呃,好像还也是左手还右手,但先不管那么多了。
老钱头闻言惊讶,睡眼都不惺忪了,开口先是拒绝,但语气倒还算客气:
“小陈啊,不是叔为难你,你说你来咱们工地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能赚到几个钱?现在还要再请假,要是大家都这么松散,耽误了工期,我怎么跟经理说?也就江寄替你说情,我才留下你……
“另外这个钱的事,咱们来工地干活,都是一个项目干完或者年底一起结钱,没听说哪家工地是干一天结一天钱。再说了,上面大老板不给我结钱,我哪来钱结给你们?
“你要请假也不是不行,要急用钱的话,我也能预支点给你。但要现在就结清,这我真没那么多。”
喻声也想起,这个时候工地工人的工资还不是月结,于是也跟他不墨迹,说:“那没关系,先预支点给我就行。”
……
离开老钱的办公室时,喻声手里攥着两张大钞。
他脚步轻快地回到大通铺,简单拿两件衣服,带好身份证明。
至于铺盖、衣服、木箱和那些书,太多太重,肯定没法都带走。但这是陈喻声的东西,也不能就丢了,而且万一箱子里有毕业证、户口页之类的东西呢?
好在他只是去省城找爸妈,快的话,一两天就能回。东西就先寄放在工地,等他回来再拿。
喻声想好后,只带上钱和身份证明。
走出工地大门时,他下意识回头又望一眼这个才待半天的地方。
一阵风吹过,工地土堆上盖着防扬尘的绿网飘起,像海浪柔软飘荡。
层层叠叠的脚手架上,正低头干活的江寄像站在大船的高高桅杆上,衣服被风鼓起,和海浪一样起伏。
喻声深吸一口气,转身踏上去宁城的路。
.
脚手架上,江寄加固好钢丝,不知为何,忽然低头朝下看了一眼。
张扬正好在下面喊:“江哥,别干了,吃饭了——!”
江寄应一声,很快从脚手架上下来。
干了一上午的活,指腹的茧子都被钢丝勒出凹痕,江寄倒像没感觉,草草洗了手,便端着饭盆去打饭。
工地的午饭是馒头配白菜炖粉条,今天老钱发善心,白菜里竟然加了肉,不过肥的多,瘦的少。
当然要是舍得花钱的话,也可以打小锅菜,那里有鱼和鸡腿,还有大肉。或者干脆到外面的苍蝇馆子打牙祭。
但大部分人舍不得去外面,都还是在工地吃。
江寄打好菜,领了馒头后,视线又落在那盘鱼上。
巴掌大的小鲫鱼整齐排在长方形的大铁盘里,表皮炸得酥烂,上面浇满浓郁汤汁,就是每条都太小,看着没多少肉。
如今经济发展快,出来打工的人或许不怎么富裕,但也不像早几年那么穷,这点鱼和肉,大家都还吃得起。
不过江寄向来节省,之前从不买这些,今天迟疑一下,竟买了一条小鲫鱼。
“陈喻声呢?”扫视一圈工地后,江寄端着饭盆,走到一群工友中间蹲下问。
“哦,他刚才好像去茅房了。”有人吃着饭含糊说。
江寄没再说话,低头吃饭。
吃完饭,陈喻声仍没出来。
对面那堆砖看起来也像没怎么搬的样子。
趁其他人休息的功夫,江寄拿起布带,绑好四摞砖扛在肩背上,跟之前陈建民的搬法一样。
不过他年轻,力气大,虽然看着瘦,扛起砖走得却比陈建民还轻松。汗水不断从他脸侧滑落,顺着颈部线条又滚落到汗衫领口里,托着砖块的手臂明显发力,鼓起的肌肉分明,线条流畅。
搬完砖,下午他又继续去绑钢筋。
吃晚饭前,他拿着本子帮老钱统计工,勾到陈喻声那行时,笔尖顿了顿,也打了勾。
把本子交给老钱后,老钱翻看一会儿,“咦”一声道:“陈喻声今天满工吗?”
“我中午帮他把砖搬了。”江寄说。
老钱看他一眼,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虽然中午的鱼最后被张扬和他弟弟分了,但晚饭时,江寄还是又多买一根鸡腿。
“陈喻声呢?”工地上没见着人,江寄走进宿舍问。
宿舍里也有两三个人在吃饭,其中一人开口:“噢,我听老钱头说,他请假去省城了,听说还从老钱头那支了两百块。”
江寄身影一顿,端着饭盆的手似乎微微用力。
张扬正好也在宿舍里,听到这句,不由抬头,神情有些欲言又止。
“那个……江哥,”他拿着空饭盆走过来,语气复杂,“你那钱,真没拿回……”
话没说完,就因为江寄的脸色噤声了。
他不敢多说,忙端着饭盆准备去打饭。
“回来。”江寄忽然叫住他,“把鸡腿夹去,跟你弟两分。”
语气听不出情绪。
张扬受宠若惊:“谢谢江哥,不过还是算了,我跟小毛中午已经吃过鱼了,总吃你的也不像话……”
江寄皱眉。
鸡腿最后还是被他扔进张扬的饭盆。
张扬有点不好意思,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折回来:
“对了江哥,中午忘记跟你说,那个大山……我昨晚后来没找到他。”
.
宁城。
文桥路的路边,高大的景观树遮天蔽日,浓密的枝叶在头顶形成拱形,落下的绿荫把整条路面都笼罩。
一辆公交在路边稳稳停下,喻声从车上下来。
尽管已经是傍晚,太阳快下山,路边又有绿荫,可蒸腾一整天的热气还是顺着小腿直往上扑。
公交没有空调,喻声脸上汗津津,像刚泼了一捧水洗过,之前在工地被晒红的皮肤,都仿佛被浸的白回来了。
喻声下车后,轻车熟路地沿着公交站牌往前、右拐。
他脚步先是很急,拐弯后,却下意识又慢下来,越近越慢,最后停在一栋带院子的小楼前。
他抬头望向院子,神情局促。
从榆城到宁城,几百公里,五六个小时的车程,穿过小半个G省,此刻越靠近家,反而越紧张。
是的,是家。
喻声很小的时候,就和父母一起住在这里,这里有他们一家三口的回忆。院子里的一花一草,还有那棵高大的香樟树,夏天树上的蝉鸣,都是喻声的童年记忆。哪怕后来他和父亲搬到更大的别墅、更好的楼房,这座院子却始终没卖,一直留着。
不知看了多久,喻声终于迈步上前。
夏天的傍晚空气依旧闷热,他掌心有些湿,攥紧拳后紧张地抬起。
“咚咚咚。”
轻敲了三下,和他的心跳声一样,只在自己耳边响得很大,在空气中的震动却平常。
他擦了擦掌心的汗,深吸一口气,这次用的力气大了些。
“咚咚咚!咚咚咚——”
连续敲了两三遍,院子里却一片静悄悄,好像没有人。
可能刚好不在家吧。
喻声安慰自己,试着又敲两遍。
依旧静悄悄。
可能爸妈刚好有事外出了,要不在门口等一会儿吧。
喻声再次安慰自己。
再说今天是工作日呢,就算是喻老板,也得上班。
他压下因不安而加快的心跳,在路边找块干净地蹲下,低着头,捡起一片树叶在砖缝间划来划去,百无聊赖又心焦不安地等待。
太阳落山,最后一抹晚霞的余晖很快消失在远处高楼的缝隙间,路边渐次亮起路灯,蚊虫在光影下飞来飞去,叮得胳膊、脚腕上满是包。
不知等了多久,一直没人回来。腿麻了,左腿伸出去抻一会儿,又换右腿伸出去抻。
可还是没人回来,院子里也一直没有灯光。
喻声抬起头,越来越茫然,不知又过多久,他忽然不死心地起身,再次去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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