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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要给金主留给好印象

这女人披头散发,孝服歪斜,脸上不知是泪痕还是口水,亮晶晶地淌着,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老爷——老爷藏起来了——”

“你们看见老爷没有?他藏起来了,他跟我躲猫猫呢——”

“嘘——他在里头,他不出来,他让我找——”

柳氏脸色骤变。

“来人!来人!把大夫人弄下去!”

外头站着几个下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动。有人被推搡着往前走了两步,又迟疑着停住了。

这可是大老爷的正妻。

疯是疯了,可名义上,她还是主母。

这会儿冲上去拉拉扯扯,万一将来她好了呢?

做仆人的准则,从来都是——卖力气可以,卖命不行。

柳氏气得浑身发抖,对着僵立在一旁的粗使婆子厉声呵斥:“你们——你们都聋了不成?”

大夫人郑氏却像是完全听不见,她眼神涣散,整个人半跪在地上,枯瘦的手指神经质地抓挠着地面,嘴里还在含混地嘀咕:“老爷……老爷藏起来了……他们找不到……”

林曦从后面悄无声息地走上来。她指尖微动,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已拈出一根银针。

郑氏还在挣扎着往前扑,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模样癫狂。林曦的面色沉静如水,手起针落,那根银针稳稳地扎入郑氏头顶的百会穴。

郑氏的身子猛地一顿。

她半张着嘴,所有疯狂的动作在这一瞬像是被定格了一般,随即,整个人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林曦单手稳稳托住她的肩膀,顺着力道将她慢慢平放在地。

她拔出针:“送她回去休息。”

立刻有两个仆妇上前。

柳氏转过头,看向崔珩。

她脸上的怒意还未散去,强撑起一丝客气的假笑。

“让几位见笑了。大嫂自从大伯走后,这疯病是愈发重了,整日里胡言乱语。若不是看在多年妯娌的情分上,我是断断不能容她在灵堂前这样放肆的。”

崔珩淡淡一笑,“二夫人持家有道,自然是极辛苦的。”

柳氏却没耐心再同他粉饰太平,她冷着脸,再次下了逐客令:“府上还有要事,天色不早,几位请便吧。”

一直沉默的周晅此时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块玄铁令牌。

柳氏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左金吾卫中郎将,周晅。正四品下。

周晅神色如常地将官凭收回袖中。“本朝律令,凡有可疑命案,需如实报官府备案。”

他掌的是禁卫京华之权,按理说管不到高陵县这方圆百里的地方命案,可天子近臣,向来就有更多权限。

周晅看向柳氏:“你家大老爷究竟是怎么过世的?为何这般匆匆出殡?”

见他们不会轻易罢休,柳氏深吸一口气,终是抿了抿嘴,侧身让开了路。

“……几位请。”

今日若是强行赶人,冯家怕是真要摊上官司。

柳氏亲自将他们领到一间偏僻小厢房门口。

“大伯暴病,不幸身亡。夫君还在外地赶回来的路上,太爷又一直卧病在床,家中实在无主事之人。”

柳氏停住脚,语气幽幽,“我一个妇道人家,接见外男,已是礼法不允。委屈几位,先在此将就一晚。”

崔珩点头,“夫人说得是。叨扰了。”

门一关上,阿砚就炸了。

他环顾了一圈厢房,声音里满是愤慨:“这么小?!公子,这哪是住人的地方!看来,表少爷的名头也不怎么好使么。”

“出门在外,一切从简。”

崔珩径自坐下。

“再说了,有身份也不能恃强凌弱啊。”

阿砚手脚利落地铺床,边不住小声嘀咕:“公子您现在说得轻巧,等夜里睡不踏实了,受罪的还不是您自个儿……”

崔珩没理会他的碎碎念,只是静静看着

他把自备的床单换好,又掏出一个精致香炉点上。

“行了,公子您先歇着。”

崔珩点点头:“辛苦了。”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还有多出的床单么?给苏姑娘也送一条去。”

阿砚愣住了,“啊?给她?”他一脸的不解与肉痛:“公子,您干嘛对她这么好啊?那就是个雇来的江湖丫头,皮实得很,哪用得着这些讲究……”

崔珩想的却不是这个,昨夜在驿站时,隔着墙板都听见苏幕房里传来的动静。

窸窸窣窣的,一会儿翻过来,一会儿滚过去,折腾了大半宿。

在崔珩看来,那定是因为驿站的被褥粗粝潮湿,让那姑娘不适应到了极点,才这般辗转反侧。

崔公子感同身受,那种滋味,确实不好受。

只是他这同情心显然发错了方向——苏幕昨晚那是头一回睡正经床铺,兴奋得在里头打滚呢。

阿砚还在那儿嘀咕:“她用衣裳垫着睡就行了呗!”

有多的怎么不知道给他嘛!

“再说了,公子您这多余的床单咱们也该先送表少爷呀。”

“明允?”崔珩靠在椅背上,闻言笑出声。

“给他一堆草他也能鼾声雷动。”

阿砚一想,觉得那倒也是。

“那不如送给林姑娘做个人情。她是太医署的医令,还是韦相推荐的人,我看她对公子似乎颇有微词。公子若能笼络住她,咱们往后的日子也能顺遂些。”

“林姑娘……”崔珩微微扬眉,“她是大夫,医者多有洁癖,未必肯受旁人的东西。”

阿砚回嘴:“论起洁癖,天下还有谁能比得过公子您呐?”

崔珩闻言,清清淡淡地横了他一眼,带着三分无奈并着两分嫌弃——偏不显得凶戾,倒像是春日檐下的微风拂过青翠竹梢。

阿砚早就看惯了,却还是感慨自家公子这副相貌,当真是状若星月,如月下古松、深山流泉,教人挪不开眼——纵是被他嫌弃地剜上一眼,心里也是愿意的。

他嘿嘿一笑,半点不打怵:“公子,您该不会是怕了林姑娘吧?”

崔珩收回视线,语气从容:“非是怕,乃是敬”,又催促道,“快些给苏姑娘送去,莫要太晚了。”

“好好好,唯女子与公子难养也……”

阿砚翻出一条松软干净的床单,嘟囔着出了门。

没一会儿,便折了回来。

崔珩略显意外地挑眉:“这么快?”

阿砚把那床单一丢,摊了摊手:“苏姑娘不在屋里。公子快歇下吧,明儿个还得——”

话未说完,崔珩已然站起身,“我去看看。”

“公子您这又是何必?”

阿砚赶忙扯下架子上的狐裘往他肩上披,嘴里连珠炮似地念叨:“她一个大活人还能在府里丢了不成?”

崔珩慢条斯理地系好披风的带子,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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