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听到人声,正要去开门,墨玉用手拦在其身前,随后跑向院中的葡萄架,待宋朗又在门外叫了两遍,才让云溪去开门。
宋朗走近墨玉身前,恭敬道:“外臣宋朗特来求见公主。”
墨玉并没立即搭话,只修剪着葡萄藤,静了好一会,墨玉才道:“宋尚书,昨日玩得开心吗?”
昨晚墨玉离开晚宴之后,宋朗被宁国诸臣轮番灌酒,反反复复吐了多次,最后瘫倒在大殿上才被放过,此时墨玉问起,他只得道:“当然开心,贵国热忱,宋某受宠若惊。”
墨玉道:“哦,那我向皇兄禀明,今晚继续为你设宴。宋尚书远道而来,不可怠慢了才是。”
宋朗惊恐道:“万不敢再劳烦公主,您生辰在即,要忙的事太多,切不可为外臣再操心了!”
墨玉扭过头,这才瞧了宋朗第一眼,缓缓道:“当真?”
宋朗连连道:“当然是真,公主千金之躯,不用再管外臣了。”
墨玉将手中剪刀放下,走向中庭的小凉亭中,云溪、云沐跟在身旁,宋朗也紧随其后,过得半晌,墨玉开口道:“宋尚书专门来找我,所为何事?”
说罢坐在一张案前,倒杯茶喝了。
宋朗道:“公主昨日问我们三皇子样貌,今外臣特拿来画像,呈公主一阅。”
墨玉冷冷道:“昨日不过与你开个玩笑。我与贵国三皇子的婚事,关乎两国安泰,自应由我皇兄及贵国国君决定。”
宋朗摸不清墨玉想法,生怕不能完成结亲之事,苦恼道:“公主所言极是,但外臣来都来了,公主不妨先看看这画像……”
墨玉心中早已决定,无论那三皇子模样如何,人品如何,她都愿与夏国结秦晋之好。只是宋朗昨日言语上过于托大,才想挫其锐气。
“打开吧。”墨玉淡淡道。
宋朗满脸堆笑,将手中画卷展开,画中之人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面如冠玉,唇若点朱,目光如炬,俊秀之下又透着威严。墨玉、云溪、云沐三人一瞧,为之一振。
宋朗见三人反应,只当她们是被三皇子的俊朗模样所折服,云沐忙问道:“宋使臣,你莫不是拿错了画像,这画上之人确是贵国皇子?”
宋朗道:“那是自然,我作为使臣,怎会拿错皇子画像?”
墨玉一听,转头进屋,之后直向堆放杂货的墙脚处走去,只见在烟花爆竹中间,放着一卷书画。
墨玉将那幅画卷拿起,回到案前直接打开,只见画中一男子站在群山之中,身着道袍,手执宝剑,与宋朗画中男子长得一模一样。
云溪道:“宋使臣,你手中的画,莫不是城南张道长所作?”
宋朗道:“张道长是何人?我手中这幅画乃夏国画师所作,由外臣专门从夏国带来。”
几人将两幅画中的人物左右端详,见除了穿着、发型不同外,五官却是一点差别都没有。
宋朗反问墨玉:“公主这幅画从何而来?”
墨玉道:“是张老道长送我的。”
宋朗朗声大笑:“神人!这位道长定是位神人!他早算出公主与三皇子乃天作之合,所以早早给公主送画,以撮合这段姻缘。此番回去之前,能否叫外臣见见这位道长?外臣得好好答谢他才是。”
云沐冷哼一声:“那老张头不是已经与你见过了?否则你怎么会有那男子画像?”
宋朗道:“姑娘这是何意?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明白?”
云沐道:“宋大人也不必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倒要问问,你从夏国出使至宁国,带着皇子画卷是何意?我看定是昨日公主问起你,你临时起意,找幅美男子的画像先呈上来,好叫我们公主先将婚事答应。”
还未等宋朗解释,墨玉便厉声道:“云沐,不可失礼!结亲之事事关国体,宋尚书定不会用如此手段。更何况这幅画墨迹陈旧,绝非当下作出。”
云沐有些不服气,嘟囔道:“说不定是老张头存货多,他又随便买了一幅……”
墨玉白了她一眼,便将两幅画作收起,对宋朗笑道:“宋尚书,不知你能否将皇子画像赠予我?”
宋朗道:“没问题,公主尽可拿去。不知公主对于结亲一事,有何意见?”
墨玉道:“我的心意自会向皇兄禀明,还请宋尚书先回馆驿,等候答复。”
宋朗认为,因画卷之事,墨玉定对三皇子充满好奇,这对促成二人婚事来说,定是一大有利条件,于是喜气洋洋地告退。
走出中庭,他暗喜道:“张道长啊张道长,虽不知道你是谁,但我宋朗真得谢你不可。”
当日午间,墨玉便持两幅画卷找到墨朝烽,将宋朗进画一事说了。墨朝烽端详着两幅画,亦感震惊。
墨玉问道:“皇兄,你以前见过凌长先没有?他是否真如这画中一般模样?”
墨朝烽道:“几年前在战场上虽有过交锋,但我与他是两军主帅,从未在阵前见过面。”
墨朝烽对张老道所赠的那幅画又端详一阵,问道:“玉儿,你可听说过仙游派?”
墨玉道:“根据古籍记载,仙游派在风泽山,是修炼剑法、仙术的门派之一,过去妖魔横行,这些修道的门派曾帮助九天神女消灭了不少妖魔。”
墨朝烽道:“我小的时候,曾见过一次仙游派的人。画中这位所穿的衣服,同他们一模一样。”
墨玉两眼放光,喜道:“皇兄,你小时候见过修仙的道长?如此有趣之事怎么从来不提?”
墨朝烽轻蔑道:“不过是群披上道服的庸人罢了,若我将所见之事告诉你,你绝不会对他们感兴趣,如此还要我说吗?”
墨玉在市井中也见识过些道士、僧侣等修行之人,其中大都没有真才实学,招摇撞骗屡见不鲜。有些富裕的,则酒池肉林,他们比贪婪者更贪婪,比庸俗者更庸俗,如张道长一般有些真本事的寥寥无几。此时听墨朝烽一说,她也知道个大概,失望道:“那还是不听了。”
墨朝烽目光一转,问道:“玉儿,与凌长先结亲之事考虑得如何?”
墨玉嬉笑道:“我看那三皇子模样还周正,嫁过去也不算委屈。”
虽是笑语,她却不敢看向墨朝烽的眼睛,生怕只有一毫的黯然也被看穿。
墨朝烽伸手拂向墨玉的脑袋,久不作声。
墨玉道:“今日你便可通知那使臣,叫他回国禀报,准备协商婚礼事宜。”
墨朝烽应了之后又道:“那两幅画中的奥秘,恐怕只有张道长才知晓。只可惜他已告老还乡,不知去了何处。”
“张道长走了?”墨玉惊道。
墨朝烽从桌上拿出一封信道:“这是他儿子今早送来的,你瞧瞧。”
墨玉打开信,见其中尽是些官话,直到最后才写道:“承蒙皇上信赖,老道一家多年来饱受皇恩,今身体有恙在先,特回老家休养。吾儿张子孚自小跟随老道修习,对术数之事也懂些皮毛,皇上能用则用。另,未来得及向公主请辞,故请皇上替我转达,老道会一直为她祈福。”
墨朝烽嘲道:“这老道,我好歹也是一国之君,他只顾给公主祈福,也不带上我。”
墨玉噗嗤一笑:“皇兄福泽八方,自有王道长、李道长为你祈福。只是不知张道长这一去,还能否再见?”
墨朝烽道:“后日祭典就叫张子孚一同,到时典礼结束,你可问问他张道长的去向。”
两日后,墨朝烽携墨玉、张子孚、云溪、云沐以及燕奉德等文武前往洛鸿山,刚到山脚下,便传来阵异动,燕奉德护在墨朝烽身前,喝道:“什么人!”
只见草丛中蹿出一团翠影,跃入墨玉怀中。
“朏朏,又调皮啦?”
燕奉德探了探草丛,见没有危险,众人才松了口气。
墨玉笑道:“燕将军,这小家伙是我的朋友,恐怕它不想独自待在宫里,便跟了过来。”
众人一同前行,神殿前围着高墙,高墙中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门。围墙和石门上分别画着几幅壁画。围墙上的几幅画都是传说中九天神女降服妖魔的故事。
墨朝烽到门前,先领着众人叩拜,之后才推开石门,朝主殿走去。
走进深处,众人见主殿前的两棵神树中间搭着张渔网,上面躺着一名男子,鼾声如雷。
如此亵渎神明之行为,众人闻所未闻。
燕奉德冲向那熟睡的男子身前,一声喝斥。而墨朝烽一把抓住那男子手臂,欲重重提起,谁料他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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