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佳仪的大脑重启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处理信息。

沈老师姓沈，北星市沈家也姓沈，她早该想到的。

但谁会把一个给高中生当家教的人往豪门掌门人那个方向去想？一个豪门掌门人，闲着没事跑到明海市来给一个末流豪门的小姐补数学？

这就像你发现楼下卖煎饼果子的大叔其实是米其林三星餐厅的主厨，不是不可能，但谁他妈能想到啊？

她的脑子里又冒出了一串新的问题……他为什么会来方家当家教？是谁请他来的？方父方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吗？

方佳仪想了想，觉得方父方母大概不知道。

如果他们知道给自己女儿补课的沈老师是北星市沈家的掌门人，那态度绝对不可能那样平淡，一定会是那种拜见神仙般的殷勤。

方佳仪站在人群中，目光落在沈老师身上。

不对不对！从现在开始是沈先生。

沈先生站在李老爷子旁边，正在说着什么。一看他这样就是千年的狐狸，表情虽然是谦逊的，但在李老爷子面前丝毫没有半点屈身低眉，大家不会觉得他和李老爷子站在一起是底一等的。

看着看着，方佳仪突然想起暑假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她问他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

想到这里，方佳仪的嘴角抽了一下，心想自己暑假的时候居然还对着这位大佬发过花痴。

现在想想，她当时那个眼神在沈老师看来大概跟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差不多。人家是见过大世面的，什么美女没见过，一个高中生对着他发花痴，估计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她突然觉得有点丢人，于是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丢人的感觉压了下去。

大厅里，沈先生的话讲完了，人群里响起了一阵掌声。

方佳仪也跟着鼓了鼓掌，这次鼓得比前两次都有诚意，因为她是真的在鼓掌。不为别的，就为她暑假的时候能让一个豪门掌门人给她讲了那么多道数学题，这件事够她吹一辈子的。

然后她开始琢磨另一件事。

沈老师给她补课，到底是谁安排的？是方父方母通过中介机构请的，这她知道。

但沈老师这种级别的人，不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一个中介机构的名单上，更不会莫名其妙地跑到一个末流豪门的小姐家里去补课。

所以，这背后一定有人安排，而且安排这件事的人，能量一定很大。

方佳仪的脑子里冒出一个人。

她往大厅的另一边看过去，艾言还站在刚才的位置，他的目光没有看舞台，也没有看沈老师，而是看着人群中的某个方向，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方佳仪看着他那副样子，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艾言今天来参加李家的寿宴，是不请自来的，她刚才在花园里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不请自来的人，站在别人家的寿宴上，姿态却放松得像在自己家一样，这本身就不太正常。

她又想起了艾言跟李淮英在花丛后面的那段对话。艾言在试探李淮英，在用魏舒情的事攻击李家，在用联姻的事戳李家的软肋。

那种试探绝不是随口说说，话中是带着目的的，有预谋的。方佳仪在豪门圈混了这么多年，别的本事没有，但看人脸色、听人话里的弦外之音，她是专业的。

艾言今天来李家寿宴，不是来贺寿，。方佳仪的手指在手包的金属扣上按了一下。

她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上辈子的一些碎片……李淮英跳楼！

这些碎片在这个时候冒出来，像一把冰锥，从她的头顶扎进去，凉意顺着脊柱一路往下。

她打了一个寒颤。

“冷？”方思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方佳仪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冷。”

方思源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在舞台上。

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沈老师的出现把她之前想好的很多东西都打乱了。

沈老师出现了，艾言提前表露出要追她的意思，魏舒情说她离艾言远一点，几乎每一个人都在把她往不同的方向拉。

方佳仪把香槟杯放在经过的服务生托盘上，腾出手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头疼。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又看了沈老师一眼。

舞台上的灯光又亮了一些，李老爷子在台上说着什么，人群里有笑声传出来。

大概是讲了什么笑话，但方佳仪没听进去，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的目光一直在沈老师身上、李淮英身上、艾言身上转来转去，像一只不知道该落在哪里的蝴蝶。

方思源站在她旁边，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他的目光也在看着舞台，但方佳仪总觉得他在看别的东西，或者说，在看某个人。

方佳仪没有问她哥在看谁，她自己已经够乱的了。

她需要找个地方坐下来，需要一杯温水，需要五分钟不看任何人。

但寿宴才刚开始，至少还得在这里站两个小时，而方家兄妹俩都各怀鬼胎，这场寿宴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寿宴的后半程总算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好在李家请的厨子是真的好。

方佳仪原本以为这种老钱家族的寿宴，菜品大概都是那种摆盘精致但一口就沒了的东西，像她上辈子参加过的那些宴会一样，每人面前摆着七八个盘子，每个盘子里的东西一口就能吃完，吃完还要装作很满足的样子说“真好吃”。

但李家的寿宴不一样，是真的实打实的菜。冷盘、热菜、汤、点心，一道道地上，每道菜的份量都很实在，味道也好。

宴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客人们陆陆续续地往外走，门廊下面排了一溜车，服务生拿着对讲机在调度，一辆一辆地往外放。

方家的车开过来的时候，方父方母先上了车，方思源跟在后面，方佳仪最后一个。

她弯腰钻进车厢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李家的庄园。

只以一秒，方佳仪就收回目光，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世界被隔绝了。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半了。方佳仪把脚上那双高跟鞋踢掉。她的脚趾在空气里舒展了一下，那种被挤压了一晚上的解放感让她差点发出声音。

她揉了一会儿脚，然后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卸妆。

十五分钟后揭下面膜，涂了面霜，换上睡衣，一头栽倒在床上。

她的身体已经很累了，但脑子还醒着。

方佳仪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打开秋秋。

魏舒情的头像还亮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对话框，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然后开始打字。

她把今晚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她还说了艾言不请自来，说了自己在花丛后面听到的那些话，但没有提李淮英说“一个真正强大的家族不会把联姻看得那么重要”那段，她觉得那段话不太方便转述。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里安静了。

方佳仪盯着屏幕看了大概三分钟，魏舒情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又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方佳仪拿起来一看，魏舒情回了一条消息。

“明天早晨八点半，XX公园。戴上帽子口罩，不要让别人认出来。”

方佳仪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

不是吧？还八点半？XX公园？魏舒情难道还晨跑吗？

她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魏舒情穿着运动服在公园里跑步的样子，觉得那个画面有点不搭。

方佳仪没有多想，回了个“好的”。

她把手机放回枕头旁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软绵绵地陷进被子里。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冒出了一张脸。

那张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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