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言的声音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但方佳仪从那个调子里听出了别的味道。
他在试探，在戳，在用魏舒情的事试探李淮英的反应。
“看来传闻中你们李家和魏家的交情，也没这么深嘛。”艾言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的尾调；“所以魏小姐以后，不打算和你们李家联姻了吗？”
方佳仪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这事她倒是知道。最近学校确实在传魏舒情有男朋友了，但男朋友不是李淮英。
方佳仪在知道魏舒情和傅霖谈恋爱的时候，就知道这事儿迟早会被全校知道的，因为魏舒情没打算隐瞒。
但知道归知道，亲耳听到别人在背后议论这件事，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方佳仪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她本来已经决定要走的，但现在艾言提到了魏舒情，她走不了了。
魏舒情是她朋友，至少她现在是这么认为的。
魏舒情跟她说过那些话，魏舒情差点死在她面前，她跟魏舒情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算经历了生死之交吧。
所以她不能走，她得听听艾言到底在说什么。
他在用魏舒情的事攻击李淮英，用李家和魏家的关系攻击李家。方佳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李淮英会怎么回答？他会生气吗？会反驳吗？会当场翻脸吗？
花丛后面沉默了一秒。
然后李淮英的声音响了起来。他的语气平和没有任何变化，但温和下藏着刀锋的调子。
“我们李家和魏家是世交，因此两个家族的情谊已经不需要再用联姻来绑架了。”
他顿了一下。
“并且，一个真正强大的家族，根本不会把联姻看得那么重要。”
方佳仪站在花丛后面，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包。
李淮英这话说得很硬，但说得很体面。他既没有否认魏舒情有男朋友这件事，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在意，更没有顺着艾言的思路往下走。
他把话题从魏舒情不跟你联姻了，抬到了一个真正强大的家族应该是什么样的，这高度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方佳仪在心里给李淮英鼓了个掌，然后她意识到自己还在偷听，猛地回过神来，脚又开始往后挪了。
她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万一被发现，她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花丛后面听墙角。
她的脚刚往后挪了半步，石板路上的碎石发出了一声她的身体僵住了，那一声轻响可能足够让耳朵灵的人捕捉到。
方佳仪屏住了呼吸。她听到花丛那边安静了一下，很短的安静，短到她不确定那个安静是因为她的声响引起的，还是因为两个人的对话本身就有一个自然的停顿。
她不再犹豫了。提着裙摆，踮着脚尖，沿着来时的石板路，快步往回走。
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她尽量让脚步落地的时候轻一点，再轻一点。
走到侧门口的时候，她才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靠在门框上，闭了一下眼睛，深呼吸了几下，让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心想：“再倒霉也不能次次都被抓到是不是？”
大厅里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她的鞋面上，把她鞋尖上的蝴蝶结照得很清楚。、
她在侧门口站了大概半分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和姿态，然后推开门，重新走进了大厅。
大厅里的人比刚才更多了，寿宴大概快要正式开始了，所有人都往大厅中间聚拢。
方佳仪端着那杯她一直没怎么喝的香槟，混进了人群里。
她找到方思源的时候，方思源一个人站在大厅角落的一根柱子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的香槟，面无表情地看着人群。
郑敏恩已经不在了。
方佳仪走了过去，站在方思源旁边。
“哥。”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种做了亏心事的犹豫：“李淮英我没找到，等会儿我再找找。”
方思源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方佳仪站在方思源旁边，目光从大厅里扫过去，试图找到回来的李淮英身影。
许久后，她找到了，李淮英站在大厅的另一边，正在跟一个人说话。
他姿态松弛而从容，丝毫没有刚刚与艾言争锋相对的模样。
她的目光从李淮英身上收回来，又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然后她看到了艾言。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站在大厅的另一侧，手里端着一杯香槟，他的目光穿过整个大厅，穿过人群的肩膀和头顶，落在方佳仪身上。
方佳仪对上了那双眼睛。
她手里的香槟杯晃了一下，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下，又落回了杯底。
艾言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笑盈盈的。
方佳仪移开了目光，但她心里一抽一抽的。
那个笑容有点吓人，她端着香槟杯，假装在看杯子里的气泡，实际上脑子已经飞出去一会了。
不能在想了。再想下去她今晚就别想睡了。
方佳仪把那杯已经没什么气泡的香槟放到经过的服务生托盘上，然后乖乖地站回到方思源旁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方佳仪偷偷看了一眼方思源，她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她哥和郑敏恩的关系……同学，应该是同学，郑敏恩读高三，方思源也读高三，两个人认识是正常的。
但方思源看到郑敏恩时的那种反应不太正常，不讨厌，也不害怕……方佳仪的脑子里冒出一个不太靠谱的猜测，但她很快就把这个猜测掐灭了。
大厅里的灯光突然暗了一些。
大厅正前方的一个小型舞台上，几盏聚光灯亮了起来，光圈打在舞台中央的位置。
人群开始往舞台方向聚拢，方佳仪跟着方思源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了一个视线不错的位置。
她的目光从人群的头顶上越过去，落在舞台上面。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慢慢地从舞台侧面上来。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拐杖点在舞台的地板上，他穿着一件深藏青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很深，但不显老态，反而有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分量。
方佳仪看到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不好惹。
不是说他的表情有多凶，相反，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和蔼的笑，眼睛也弯弯的，看起来像个慈祥的爷爷。
但方佳仪在豪门圈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这种表面和善、底下藏着刀的人。
她看着李老爷子那双半眯着的眼睛，总觉得那眼睛底下，是一种经过了大风大浪之后、对什么都已经看透了的、带着几分审视的光。
李老爷子走到舞台中央，停下来。他环顾了一下大厅，然后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有感染力，大厅里上百号人来给他祝寿，活到这个岁数，还有这么多人记得他，换谁都得高兴。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舞台上的那位老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各位，晚上好。”李老爷子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在安静的大厅里传得很远，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今天是我八十大寿，感谢各位赏光，来给我这个老头子过生日。”
他说完，微微弯了一下腰。人群里响起了掌声，不大不小，刚好烘托出气氛。
方佳仪跟着鼓掌，她的手掌碰在一起，发出机械的、不太有感情的声音。
她一边鼓掌一边看着台上的李老爷子，心想这位老人家年轻的时候大概也是个狠角色，能把李家做到四大豪门之一，不可能是个只会笑的老头。
“老头子我活到这个岁数，也没什么别的念想了。”李老爷子的声音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慢悠悠的调子：“子孙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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