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位恢复平静，四周空无一人，郁星脱力地叹口气，拉过把椅子坐下。额角火辣辣的，还在隐隐作痛，她抬手捂住轻轻地揉，烦得什么话都不想说。

“还疼吗？要不要紧？”

一场闹完，郁星早上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也乱了。散掉的刘海垂在她脸侧，她看起来有点狼狈，韩叶蹲在她面前，看到她额角一片泛红，忍不住抚住她的脸察看。

韩叶宽大的手掌干燥温暖，中午晴好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照进场馆，郁星看到韩叶关切的眼神，喉咙忽然干得发噎。

“没事，就碰了一下，也没多重。”

“我缓缓就好。”

她眼睫快速地轻眨，挡开了韩叶的手。

郁星看上去失魂落魄，韩叶以为她是被刚刚的场面吓着了，掏出包里的矿泉水，扭开瓶盖。

“喝点水。”

这是瓶已经喝了一半的水，但郁星和韩叶都没在意，郁星接过喝了两口，头脑清醒了一些。

“谢谢。”

她把水还给韩叶，有人远远喊她地名字，是何兆诚从中央展台远远跑了过来。

“郁星，访谈还有半个小时开始！”

郁星抬头望向何兆诚的方向，何兆诚赶到近前，看到郁星额上一片泛红，立即皱起眉头。

“算了，我帮你去对接吧，你去VIP室休息一下。”

何兆诚猜到这里刚才可能发生了什么，但没有多问。他果断做出决定，郁星摇摇头，想要站起来。

“没关系。”

“你去休息，那边交给我。”

何兆诚不由分说地把郁星摁回椅子上。

的确，自己这样也不好到处招摇。

郁星点点头，不再坚持。

何兆诚急着赶回去，没再多说什么。离开前，他注意到郁星身边的韩叶，礼貌地向他示意了一下，走出几步远，他觉得韩叶有点眼熟，忍不住又回头看一眼。

韩叶目光落在郁星身上，没有注意到何兆诚这点细节。

江哲茂还等在场馆外，郁星整理好情绪，起身向韩叶道谢：“谢谢你，不过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得先走一步。”

韩叶理解地点点头，郁星看着韩叶，说是要走，却迟迟没有挪步。

视线纠缠在一起，韩叶感觉自己几乎已经听到了郁星的挽留，可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再见。”

郁星轻声告别，仓皇离去，不敢再稍作停留。

初春乍暖还寒，可中午的太阳透过玻璃也能照得人身上发烫。阳光明亮到纤毫毕现，郁星走出场馆，风微微吹起她的长发，韩叶站在玻璃墙前后面，几个月来以为已经想通了的心又开始迷茫。

手机振动，跳出一条信息，韩叶这才发现南清早不在这儿了。

“师兄，我有点饿，我看你在忙，就先溜去吃饭了。下午不打扰你了，我一个人逛就好！”

下午，韩叶先回了学校。回到宿舍，韩叶躺在床上反复拿起放下手机，想要问下郁星事情解决了没有，却始终下不了决心按下发送键。

三点多的太阳暖融融的，韩叶苦恼地把手插进头发，胳膊在他俊挺的脸上投下一块阴影。

“怕什么？反正她也不会回。”

最后，他自言自语着发出消息，便立即将手机扔到一边。

郁星不出意料地没有回音，韩叶趴在床上沉默许久，拉过被子捂住头，拼命让自己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一觉，醒来时天色如蒙了一层黑纱，正是最让人感觉被世界抛弃的时间。

宿舍里晦暗阴冷，林思超还没回来，韩叶头晕脑重地爬起来，一个人走去食堂吃饭。

行道已经亮起了路灯，韩叶许是还没完全清醒，只觉自己像被装到了一个透明的套子里，和外面的声响，和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些人，都隔了一层隔膜。

打完饭，他在食堂找个角落坐下，不过没什么胃口，吃得食不知味。

吃完饭走出食堂，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他往回走到一半，想了想又掉头走向了实验室。

嘀嗒嘀嗒，因为安静，实验室挂在墙上的时钟走针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清脆。分针走过一圈，再走过一圈，不知不觉便过了九点。

两个多小时，韩叶专注地操作着器材，与其说是习惯这种枯燥，更不如说是喜欢。

因为这已经是让他感觉最有意义地度过他没有意义的生活的方式了。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开始震动，韩叶生活简单，平日十个来电里八个都是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他手机号的诈骗电话，他放着没理，可对方锲而不舍地一直打来，一直振铃。

没办法，韩叶脱下乳胶手套，拿出手机。

打来电话的是林思超。

“喂？”

他按下通话键。

“喂，你现在在哪？你……你能不能来frozensummer一趟？刚刚郁星和人吵架了。”

“吵得很凶。”

林思超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慌张，韩叶一怔，马上问林思超：“你在哪？”

“我和衿衿在酒馆门口，我们已经散伙了，郁星还在里面没出来。”

施衿衿凑在林思超耳边听电话，林思超说得不太清楚，她忍不住插嘴：“星姐刚才情绪有点激动，她说她要一个人冷静会儿再走，但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开车回家。”

“韩叶，我们都喝了点酒，你能来吗？”

韩叶已经在拿外套了。

“我这就过来。”

他头夹着电话，一边快步往门外走，一边叮嘱：“你们看着点儿，别让她走了。”

3KM的距离，不用多长时间就能赶到。

frozensummer门口，林思超和施衿衿看到韩叶，马上迎上前去。

“怎么回事？”

城中村里都是小路，韩叶一路从社区门口跑过来，因此有点气喘。他关切地询问情况，施衿衿和林思超互视一眼，有些为难地说：“还是中午那个事情。”

“阿茂不满意星姐和主办方商量出来的解决办法，刚才和星姐吵了一架。”

“其实星姐能有什么办法？就这样也已经是主办方看尹绚老师面子给的让步了。”

施衿衿还想解释一下原委，可韩叶并不关心那些。

“她还没走吧？”

他直截了当地问。

“没，她在二楼。”

林思超忙说。

“好，交给我，我会把她安全送回家。”

韩叶点点头，不等施衿衿再说，便匆匆走进了frozensummer。

走上二楼，他一眼便看到了郁星的背影。

靠窗的位置，郁星一个人坐着一张桌子，她的风衣和挎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她一动不动地坐着，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单薄。

韩叶深吸口气走到郁星桌前，郁星眸光微垂，没有注意到他，他屈指轻轻敲了敲胡桃木的桌面，便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郁星惊醒，看到面前突然出现的韩叶，一下有点喘不过气。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脱口而出，可紧接着便意识到了这个答案并不重要。

今天一天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还像团乱麻，她疲倦地摇摇头，也懒得再去追问。

“算了，随便吧。”

她一声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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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离心碎只有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