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团中卿云被迷得睁不开眼,嘶哑至极的声音迅速将她拉回了那一天,坠入海底的那天。
同样的身处暗地,同样,为取她性命而来。
不同的是,万嚣此番先挡在了她前头,虽是半压在她身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卿云泪痕未干,抽空还疑惑了下,这后世传说妖神是如何所向披靡、战无不胜,仙族又是如何费尽艰辛、将他封印,难不成都是唬人的?
正当此时,黑雾重重中现出一个老头,佝偻着背,背对海面缓步走来。
卿云将万嚣扶至一旁,迎头道:“我与阁下无冤无仇,何故要屡次设法杀我?”
对方站定后长叹:“此言差矣。这世间并非所有事情都是有缘故的,若说我与你无冤无仇,与他们难道又有吗?你倒说说,我变成现在这样,该怨谁呢?”
“什么?”卿云有些语塞。
“冉烈,休要执迷不悟。”万嚣陡然出声。
“还有你,堂堂妖神,妖界至尊,竟为了一个女子自损修为,将妖界的安危置之不顾。哦不,我看看,哈哈哈,是为了一根草啊,那就更不应该了!”对面将矛头直指万嚣。
“咳咳。这妖界大乱,不是正合你心意吗。”万嚣气喘道。
“你是冉烈?你可是灵使!”卿云激动得破了嗓,想到了小凝口中那个纨绔灵使,却怎么都跟眼前的邋遢老头对不上号。
冉烈唾沫横飞:“灵使又如何?这徒欢境中的众妖灵向来只知晓扶风,哪有人知晓我冉烈的?即便晓得,又哪个不是在唾弃?”
卿云悲愤上前道:“所以,你就嗜杀成性,将这境中悲伤难以自抑之人,尽数都喂了那海底的章鱼精怪?如你一般掌控了别人的七情又如何,世人还不是对你嗤之以鼻!”
“真是可笑!我掌控得了谁?是他们,掌控了我!!”
冉烈听了她的指控后,一瞬间暴跳如雷,佝偻着的身躯逐渐壮大,扭曲成原有的五倍之大,快速的朝二人奔跳过来。
突然伸出的一双利爪晃过眼前,下勾而弯曲,直逼她的脸颊。
万嚣揽住她腰间躲了一下。
“找死。”
松开她后,万嚣周身立即涌溢出气势磅礴的妖力,紫玉发冠被迸碎飞得老远,高竖的发髻转眼散成了黑瀑,悬在半空显得妖艳异常。
随着他炯炯的双目微微眯起,珀色眸光中闪过一丝火花,火花瞬息间迸溅成闪电,道道劈向冉烈。
嗯,这厮方才的孱弱之态果真是演的。卿云目瞪口呆。
只瞧冉烈左右滞空横跳数下,重影之后,闪电竟都被他敏捷地躲开,眼看那双利爪就要扑至万嚣跟前。
卿云瞧此人并没有要躲的意思,暗暗凝起大半灵力,破天荒地催生出漫漫云烟来,阻隔在二人之间。
缭绕的云气间,听得“嘶嘶”两声,飘落几根火红的凤翎。
一阵锵锵鸣叫声后,眼熟的火凤突然旋飞至云烟之中。
卿云心中一喜,难得火凤还算可靠。
但那双华丽的双翼却在云烟中反护着冉烈,温柔地安抚他:“阿豹,没事了,没事了。”
“你,你!放开我!”冉烈挣扎着,身躯逐渐缩小,却用利爪捂着脸,想要逃开。
成团的黑色妖气又再次席卷而来,破开了那双羽翼,火凤被逼得现出了人身,吐出一口黑血。
妖气裹着冉烈,在他身上侵袭游走,只瞧他面部时老时幼,在狰狞,似反抗,俨然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眼看着那身躯逐渐膨胀起来,卿云控着一缕至柔至轻的云烟,凝成数根冰凌,坚定地飞向冉烈。
本还萦绕在他周身的黑气,见此至纯灵力,一时全都聚集起来,意欲抵挡飞快袭来的冰凌。
岂料,刹那间云烟流转,冰凌全都成了水雾,又化作一层轻烟,柔软且决绝地包裹住那一团萦绕的黑气,连续盘绕、不断绞紧。
黑气团被绞缠的瞬间变大,接着竟越来越小,云烟在反向吞噬那团妖气!
直至最后一丝黑气消失,眼前的冉烈哪里还是老态龙钟的身躯,分明成了一名神采奕奕的精壮男子,眉宇间颇有武将风姿。
“阿豹你看,我就说会没事的。”火凤快步走上前,对着冉烈轻声轻语道。
那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与先前折腾她时相比,简直判若两鸟。
冉烈傲娇回他:“臭鸟,谁让你来了?很危险不知道吗?会死的。”
火凤叽叽喳喳道:“人家没想那么多嘛。到底是哪个混蛋,将这团腌臢东西引到你身上的?还有,我不过走了十年,这境中的妖灵怎么会都性情大变?此事还是神尊大人捎信告知,我才偷偷从桐柏山兼程赶回。”
冉烈眼神落寞了一瞬,很快便如常:“是我自己动了怨念,心性不坚,才会害了大家。”
原本在一旁悠闲抱臂的万嚣,不合时宜的插嘴道:“事到如此,你还要替他隐瞒吗?”
卿云拉拉他衣袖:“人家小两口的事你跟着掺合什么?”
万嚣瞥一眼她的婚服,用眼神示意:谁跟谁是小两口还不一定呢。
“我……”冉烈沉默片刻,开口道,“当年之事,我也有错。我们师出同宗,又同时获得王上的青睐,一文一武为境中妖灵尽心竭力,是彼此信任的同袍。即便他害我至此,我总觉得,我们之间,总归还有一份情谊在……”
“师出同宗?你是说,扶风?”卿云如遭雷击。
“师兄,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扶风幽幽从石头阴影处走来,想必已经暗地观察已久。
冉烈面无表情道:“我无恙与否,你再清楚不过了。不是吗?”
扶风见他神色自若,快步逼近道:“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当年若不是你的执拗与偏见,她哪至于魂飞魄散?若你心中并无半分怨念,境中众人又何苦强颜欢笑十年?”
冉烈不屈道:“她是堕仙!染上的黑气早就将其灵力吞噬殆尽,不过是一架傀儡,那日她有意引你至这海边来,只待你略有哀情便能乘虚而入,危及整个妖界!”
扶风一把扯住冉烈的领口:“什么堕仙,她只是想另择其主,错在何处?你非要杀了她不可?!”
冉烈大吼:“我杀她,于你有愧却无愧于他人!”接着声音软下来,“你因此事记恨我,我何尝不知道。起初,我只装作沉溺酒色,不问诸事,意在不与你相争。我想不到的是,你竟用黑气对付我!你怎知,怎知它的厉害之处。”
卿云急切道:“它做了什么?”
冉烈痛苦地闭眼:“它利用心魔控制我,每每境中有人悲痛哀怨,它便吸食怨气,力量大大增强,此力每强一分,对我的侵蚀也多一分,境中的危险便更多一分。
“我只能躲,藏在深海底十年!整整十年!
“我让大家恐惧悲伤落泪,恐惧这片海会吞噬一切悲伤之人,才让它失去哀怨之源,不再继续生长。”
扶风紧抓的手逐渐松开:“不,它说,它能让我得偿所愿,让你痛不欲生。境中变成现在这样我并不想的,我也不想的……”
冉烈道:“它是在蛊惑你。还有她,那个女人——人族造出的玉璧,只为祭祀天地而存在,又怎会为你这块石碑停留?”
扶风陷入回忆:“我这碑文之灵,见惯了世间的虚情假意。当我弱小依附于石碑时,太多人路过我,却在墓前虚伪地哭丧祭奠,祈求墓主保佑他们平安顺遂,万事如意。但是,凭什么?
他往后跌坐:“只有她,误入此处的小小璧灵,细细读完了墓主的一生后,笑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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