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云有时候真捉摸不透,这万岁妖神满脑子想的到底是什么。
先是不由分说的,将自个儿的至纯灵力渡了给她大半,然后又装作没事人似的揪着她上岸,丢了身干净衣裙给她换上,之后驾轻就熟的送她回府。
至于他说的有情,就更是让人听不明白了。
若说是对众生有情,那场大战中他为何会使人界生灵涂炭,若说是对……对她有情,不,不可能,这显然是无稽之谈。
抛开这些不言,这妖族渡个灵力就一定得嘴对嘴吗?
“咦?姑娘,你的脸怎么红了?”
正细细回想时,小凝突然出声吓得卿云一个激灵。
她单脚蹬上长椅,嘴硬回道:“哪里有红?约莫是你眼花,看错了。”
“不会吧。我看得真真儿的,从刚刚进门到现在,这颜色就没淡下来过,还有这唇上的齿痕……”小凝凑到她面前,一本正经地调侃:“想必姑娘这几日在我们境中,已觅得一位知己良人了吧。”
“什么良人?顶多是一恶人、贱人、歹人,宵小之徒。”卿云一掌拍上茶几,优美的语言成串地蹦出来。
小凝连忙起身:“是我说得不对,姑娘莫生气。”见卿云面色稍缓,又接着道:“不过这境中,我瞧着作为掌境灵使之一的扶风公子,品行就很不错,他啊方才还来关照过,姑娘的吃穿用度一定得捡着最上乘的来。”
卿云歪头,一脸求知欲:“什么叫‘之一’,扶风不是境中唯一的灵使吗?”
小凝忿忿不平道:“一向是有两位的,另一位是冉烈大人,扶风大人的师兄,您不识得。与扶风大人相比,不过一介莽夫,整日不知在哪里花天酒地,境中妖灵的大小事务皆丢给他人打理呢。”
临了还嫌弃了一句:“这种夫婿可要不得。”
卿云从盘中抓起几粒枣,边讲边塞入嘴中:“这位倒是第一次听说。不过到时候,我若要嫁到这境中来,总得先向大伙的美德看齐嘛,不如再给我讲讲这喜丧之风和淳朴民风的渊源吧?”
小凝为难道:“这……”
卿云装抹泪状:“罢了罢了,以后若真的成了婚,我便认命当此地最粗鲁、最不识礼数之人,遭人唾弃,背地里耻笑。”
小凝端坐回原位:“怎么会?姑娘只要牢记八个字就行,定不会出错。”
卿云招招手:“说来听听。”
小凝掩嘴低声回:“只笑不哭,只乐不悲。”
这下轮到卿云为难了:“照这么说,我这新婚夫婿若是在途中出什么意外,噶吧一下,死了。我还得敲锣打鼓、喜笑颜开的送他长眠,这……虽然我是无所谓,但貌似于礼不合吧。”
“这有什么不合的。生者还要继续过日子嘛,假如满面愁容或哭出了声……是会被沉入无尽海,溺毙的!”小凝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已成了假声。
“无尽海,溺毙。”卿云喃喃着,方才死里逃生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额头不自觉的冷汗涔涔。
接着小凝又给她推荐了几个夫婿的绝佳人选,有东边的少爷,西边的官家,还有南边的财主,最后又坦言都不如扶风公子。
赶在她为二人做媒之前,卿云先借由困意将人打发走了。
这边前脚踏出门,后脚便有人不招自来。
一个斗笠少年坐在了原本小凝坐的位置。
卿云欣喜地拍了下那幽蓝的斗笠,揶揄道:“你小子,刚刚还见死不救,怎的现在倒出来了?”
“没有见死不救,我醒过来的时候你在这样,”从从摇起头来斗笠直晃,学着她方才抓流苏的模样狐疑脸道,“你要成婚吗?是不是那只咬你的臭妖?”
“啊,怎么你也提这个……”卿云抱头哀叹。
这朵蘑菇的早熟程度明显超出了卿云的想象,哀叹之际她忽地抬头,眼中亮闪闪道:“等等,我想到个好法子。”
长工小凝入眠前,正美滋滋地想着:今日也是努力补窗的一日呢!
与此同时,那扇刚费心补好的月洞窗,便被一脚踹破了个大窟窿……
*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们给你俩排一出新婚之日变寡妇的好戏?”
戏痴沈郎瞅着面前一脸认真的卿云,不确定地再次确认。
卿云十分肯定道:“对嘛,大差不差。不愧是沈兄,一下子就明白了我的意思。怎么样?排这么一出既传统又戏剧还有冲突感的戏,对你们来说应该不在话下吧。”
沈郎摸着下巴思考了一番:“倒是不难,只是这小兄弟年方几何?到冠岁了吗,就敢演成婚的戏码,你家大人同意不同意啊?不会到时候来找我们麻烦吧?这赔钱的买卖我可不做的。”
从从似懂非懂道:“她就是我家大人。你问她就是了。”
沈郎震惊地望向卿云,卿云微笑着点头。
整件事听起来好像有那么一丝猥琐,但转念又想此番怎么着也算是除恶扬善,很快便释然。
若不一举将这装神弄鬼之人抓出来,她也是不能安心离开此处的。
经过一整夜筹谋,吉日草草地定在了三日之后。
前两日里,琐碎事宜皆由沈郎为她打点着,小凝将此事简单知会了相熟的扶风、妖王和左右街坊,逢人还分发红鸡蛋和喜糖,离人尽皆知也就只差最后一步了。
这最后一步在第三日,终于登门来兴师问罪。
“你要成婚?同谁?”
万嚣从屋顶跳下时,卿云正将变回蘑菇状的从从埋入土中,嘴里还念叨着:“到时就这样埋,保准没事儿。”
面对头顶的质问,卿云如实地指了指土中只剩半截的从从。
“就这小玩意儿?呵,本座塞牙缝都不够的。”万嚣怒极的脸缓和下来,转而挖苦道。
“那是你牙缝宽。”一抔黄土飞溅,斗笠少年从土堆中蹦了出来,气鼓鼓的回他。
嗅见火药味的卿云,起身对着万嚣道:“哎呀你就别管了,我的事我自会处理好,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怎料他这回只说了一字:“好。”
吉日一大早,小凝着急忙慌地将她塞进了鸾车,说是晨起的礼节便是由新郎官骑乘飞马,从北边出发,在迎亲队伍前头领着,绕境飞上三圈。
这第一圈代表携手同行,这第二圈寓意两不相忘,这第三圈则象征死生不离。
卿云单是听听都觉得脑壳在隐隐作痛。
三圈!那可是整整三圈!这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得绕到什么时候?
从后头瞧着,出发前喜娘又以桃树枝沾水,绕着飞马挥打,最后一下给少年的斗笠打得歪斜,边挥嘴里边念叨:“帽子歪歪戴,新妇真堪爱。”
于是乎,飞马刚嘶鸣一声,她就眼疾手快地捏了个传音决。
“一圈,一圈就好。早死早收工。”
琴瑟萧萧而起,鸾车凌空摇了约有两个时辰,还未见停顿,帘外先飘悠悠地荡进一支羽毛。
卿云双指一夹,翻折来看,有些眼熟。再一算时辰,怪了,这一圈走也就罢了,用飞的怎会如此漫长。
撩开花帘探头一看,微光下轻羽飘飖,空隙里定睛一瞧,雪白的飞马旁边竟还有一支不成行列的队伍。
是不同种类五彩斑斓的鸟,百鸟和着琴音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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