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夜一般的黑，少了月光独照，沉入无边的寂然之中。唯有的一点动静，是周遭气流的歙忽涌动，人随着轻摆。
卿云甫一苏醒，便是这样的情景。
脑袋是隐隐作痛的，双眼是努力瞪大的，东西则是一点都看不到的。
“我该不会……”
她抬手在眼前晃动两下，不确定道：“是瞎了吧？！”
这个答案让人一时难以接受，卿云不禁好一顿哭嚎：“啊，不要啊！！我还没回去，还没能找到师傅，还没有好好和晚素、步幽、从从道别，还没……”
“别吵吵！！你眼睛还在，我还没挖。没瞎！”嘶哑粗涩的声音自黑暗中喝出。
她狠狠摸把泪，壮着胆子问道：“你是什么人？”
“将死之人，也配问我是什么人？”那声越飘越远，朦胧不清，“还是留着点力气去问他吧……”
“喂！！”
他？
卿云一头雾水，自问她在妖界也没结过什么仇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何等的深仇重怨，非得假装妖神，再专门设个宴杀了她不可。
是万嚣自己？亦或是妖王？
还没择定个答案，眼前竟一片清朗。
幽深昏暗里，一道道金色光华垂直洒落，光路直追正欢快游弋的鱼群，接着刺穿了一连串的气泡，气泡成圈成圈争相往上涌。
她又能看见了。真好。
霎时间，一条庞然大物带着血腥气，快速的向她扑过来，她惊呼着躲闪。
随着“咔嗒”一声响起，眼前又陷入整片漆黑。
在片刻的光明中，分明看见那大物血淋淋的口中满是尖牙，牙缝密如荆棘，缝里似乎还卡着某种生物血糊的残骸……
“嗒——嗒，嗒——嗒。”响声刺耳不停歇。
眼前忽明忽暗，她感觉自己正穿过光路在水中潜行。
四处摸索时，指尖触及到一坨十分柔软黏腻的肉团。
这又是什么？
手被吓得瞬间缩回。
“嘿！往哪儿摸呢？”蚌半开半合，乍然开口道。
一束光沿缝照进，原来自己沉入海底后，正身处在一个大蚌中。这蚌极大，以至于方才未能一眼看到，那开开合合的两扇壳。
亏得还有这大蚌，能护着她安然无恙。
“那摸都摸了，怎么办嘛？”卿云觉得好笑，正要继续打趣时，不经意地瞥见了蚌肉上系的一根红绳。
“是你？”卿云惊呼。
“我俩认识么？ ”一串气泡咕噜噜地冒出来。
“呃，大约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卿云两掌一拍即合，“这么说吧，你化妖那天的系红之礼，我正好赶上了。细细想来，还真是缘分呐！”
“这样啊。你挂礼了吗？”又是一串气泡接连冒出来。
“什么礼不礼的，多见外啊。” 卿云略带讨好地揪了下红绳尾端，“你看你是化妖，这既不是乔迁又不是婚丧嫁娶的，也谈不上是什么天大的喜事。怕是，就算了吧？”
“各地有各地的风俗嘛，”气泡咕噜咕噜冒得更欢了，“所以，挂了吗？”
“这个，那个，貌似，好像……没有。但这也是有原因的……”
“那不认识。”
还没等狡辩完，一股推搡的力抵到身上，赶在蚌壳合上的最后一息，果断将她从蚌中攮了出去。
“咳咳……咳咳……”
卿云猝不及防的接连呛了好几口海水，嗓子眼儿几乎被腥咸之味灼出个洞来，单手一挥开始凝气避水。
只瞧摇摆的樱色珊瑚中，一粒渺小的气团在浮浮沉沉。
反观大蚌，将她丢出来之后便欢快地挪到了一片藻华中，正吃得欢。
“呸。认钱不认人的破蚌！别人淳朴的时候是不是忘记带上你了！
“怪不得当妖不当灵，也对，你这样儿的，也就，也就只有投靠万嚣这个无情之人，这一条道而已了……”
卿云一手叉腰一手避水，开始还能抽出空来骂上几句。
但在茫茫无垠的海里，她明显有些气短，骂着骂着也便消停下来，好好保存体力。
幸得现在的灵力尚能趋避海水、维持人身，否则她这枝棉花若显出原形来，怕是要永远沉底，不得见天日了。
就这样飘着荡着，卿云尽力循着光落下的轨迹往上游，灵力时强时弱，使得她好不容易上去三分，又十分丝滑的降下两分。
进度慢到，她甚至觉得身旁游过的一条小丑鱼，都专门停下来蔑视地瞅了她一眼。
想当初在池中畅游时，身姿那是何等的矫健，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哎，真是龙游浅滩遭鱼欺呐！
*
不知折腾了多久，水下穿过的金光越来越弱，慢归慢，卿云总算是看见了水面上浮的几粒星子。
她收了灵力，打算学着那沈郎的模样，以一招神龙摆尾的姿势，完美跃出海面。
将将跃出水面之际，气团忽然破出个口子，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双脚已经被巨大无比的力量扯着，猛然往下一拽。
随着“扑通”“哗啦”两声。
她一下子又沉回了原点。
用手比划比划，甚至比方才还，更下了一点……
“又是什么人呐？”
“还当不当人呐？”
“能不能干点人事啊？”
她气急败坏地连发三问，对面却一问也没回。
不是方才那个粗鲁暴躁之人。
仰头看去，逐渐暗黑的海中央显现出一个布满筋络的头颅，头顶不协调地嵌着一双凸出的、炯炯发光的小眼睛。
头颅连接着数不清的十几条，甚至更多条的触手。条条比那苍老遒劲的桃树根还要粗壮百倍！
触手上密布着闪光的圆盘，整个身躯看起来比刚刚那条尖牙利齿的大物，还要大上十倍不止！
他，原来是一只章鱼么？还是她在画本上都从未见过的，十分巨型可怖的那种怪物。
章鱼怪肆意挥甩触手，搅动起整片水域，海流形成的巨大漩涡迅速将她卷入其中。
身上的气团逐渐缩小，她被搅得晕头转向，费力调动起几缕水灵。
“斩。添锐。”
细长的水刃扎入漩涡，割落了其中一条触手，断口处立刻流出青蓝血液，随着水波洇开。
还未来得及高兴，那股青蓝色渐淡，割断的地方眨眼间便愈合了，又重新生出一条新的触手来，虽然粉嫩却同样粗壮无比。
卿云钻在罅隙中，不断调起水灵，砍着眼前能看见的每一条触手，但这玩意儿好似并无痛感一般，仍旧挥舞着新生的粉嫩之手在耀武扬威。
这可如何是好？
卿云微微凝滞了一瞬。
三五条触手趁机冲破了气团，朝她猛力打来。水中闪避不及，然后是一阵钻心的钝痛。
她清楚感受到一条条触手在胸口、于背上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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