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上,陆大寻走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他站在门口换鞋,一只脚踩在鞋跟上,另一只脚在地上蹦了两下,差点没站稳,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他的书包塞得鼓鼓囊囊的——里面多了三只纸鹤、半袋谢燃没吃完的薯片和一本纪砚借给他的《犯罪心理学》。
“书别弄丢了。”纪砚靠在玄关的墙上,双手插兜。
“不会的不会的,我保护得可好了。”陆大寻把书包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只猫,“纪哥你放心,我看完就还你,一页都不折角。”
“折了也没关系。”
“那不行,你的书都跟新的一样,我要是折了角我心里过不去。”
纪砚没再说什么。
陆大寻穿好鞋,站起来,看了看纪砚,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谢燃。谢燃正拿着手机看什么东西,头都没抬,但尾巴在沙发上慢悠悠地晃了一下——那是他“知道了,你走吧,路上小心”的信号,陆大寻虽然不懂狐尾的语言,但莫名地读懂了。
“谢哥,纪哥,我走了啊。明天学校见。”
“嗯。”谢燃头都没抬。
“路上小心。”纪砚说。
陆大寻咧嘴笑了,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脚步声渐渐远去,在楼梯间里回荡了几下,然后消失了。
谢燃放下手机,看着关上的门,沉默了几秒。
“他一个人回去安全吗?”他问。
“公交车十五分钟,走路五分钟,全程主干道,有监控。”纪砚说,“而且他智商一百四十八,不会出事。”
“智商一百四十八跟会不会出事没有关系。”
纪砚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谢燃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的小区路灯亮着,陆大寻的身影从单元门里走出来,书包在身后一甩一甩的,步子很大,走得很快。他走到公交站台,站定,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口袋。大约等了三四分钟,公交车来了,他上了车,车门关上,公交车驶出站台,尾灯在夜色中渐渐变成两个小红点。
谢燃看着那两个小红点消失在街角,才把窗帘拉上。
“你在担心他。”纪砚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没有。”
“你每次担心人的时候都会站到窗边看。”
“我那是看风景。”
“晚上八点,看什么风景?”
谢燃转过身,靠着窗台,双手抱胸,看着纪砚。纪砚已经坐回沙发了,拿起那本《犯罪心理学》的替代品——他从书架上抽了另一本书,是谢燃买的推理小说,封面皱皱巴巴的,显然被翻过很多遍。
“你觉得陆大寻今天来,真的只是送早餐?”谢燃问。
纪砚翻了一页书,没抬头:“不全是。”
“那是为什么?”
“他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纪砚放下书,看着谢燃。客厅的灯光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晰,那双黑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但谢燃看得出他在组织语言——纪砚每次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之前,都会先沉默两到三秒。
“他在确认我们是不是真的会保护他。”纪砚说。
谢燃愣了一下。
“他今天问的那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见了,你们会找我吗’——不是随便问问。”纪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在试探。他在看我们的反应。他在确定,如果他真的出了事,有没有人会去找他。”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谢燃慢慢从窗台边走过来,坐回沙发上,盘着腿,尾巴搭在膝盖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他说,“他不只是来送早餐的。”
“但他确实送了早餐。”纪砚拿起那本推理小说,翻到刚才那一页,“小笼包不错。”
“……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说小笼包?”
“我说的是事实。”
谢燃叹了口气,往后一靠,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墙角延伸到吊灯,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几秒,忽然说:“明天周一。”
“嗯。”
“又要上课了。”
“嗯。”
“我不想上课。”
“你每天都这么说。”
“因为每天都是真的不想上。”
纪砚没接话,继续看书。谢燃在沙发上又赖了一会儿,最后认命地去洗澡刷牙,然后回到卧室,把自己摔进被子里。
他闭上眼睛之前,看了一眼手机。陆大寻在十五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到家啦!我妈问我要不要吃夜宵,我说不用,她说‘你今天怎么这么乖’,我说‘我每天都这么乖’哈哈哈哈。谢哥晚安!纪哥晚安!”
后面跟着一只哈士奇趴在床上盖被子的表情包。
谢燃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打了一行字:“晚安。明天别迟到。”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隔壁房间传来纪砚关灯的声音,然后是床垫轻微的吱呀声,然后是一片安静。
窗外的月亮很亮,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珠海市的夜晚,安静得像一个睡着了的巨兽。
周一早晨,谢燃是被闹钟吵醒的。
七点整,手机在枕头边震得像发了疯。他伸手摸了两下没摸到,第三下才抓住,按掉闹钟,翻了个身,准备再睡五分钟。
“谢燃。”门外传来纪砚的声音。
“再五分钟。”
“你已经说了两遍‘再五分钟’了。”
“这次是真的五分钟。”
门被推开了。纪砚站在门口,已经换好了校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两杯豆浆和两个包子。他看着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撮红头发的谢燃,面无表情地走到床边,把豆浆放在床头柜上。
“再不起来,豆浆凉了。”
“凉了也好喝。”
“第一节课是语文。”
“语文不用脑子。”
“你需要。”
谢燃猛地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已经开始嘟囔了:“纪砚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什么?”
“你太他妈准时了。”
纪砚没理他,转身走出卧室,丢下一句话:“十分钟,不吃完就走不了了。”
谢燃坐在床上,看着床头柜上的豆浆和包子,叹了口气。
他认命了。
十五分钟后,两人走出公寓楼。珠海市的早晨阳光很好,但空气里已经带着深秋的凉意,谢燃缩着脖子,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像一只怕冷的狐狸。纪砚走在他左边,步幅不大不小,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陆大寻给的那份资料的复印件,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你今天还看?”谢燃瞥了一眼那个文件夹。
“有新发现。”
“什么发现?”
“不确定,再想想。”
谢燃知道纪砚的“再想想”是什么意思——他有了一个猜测,但证据还不够充分,他不会说出来,直到他确认了百分之八十以上。
两人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陆大寻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站在校门口的榕树下,手里拿着一杯豆浆,正踮着脚尖往街上看。看到谢燃和纪砚的身影,他的眼睛亮了,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挥着胳膊跑过来。
“谢哥!纪哥!你们来了!”
“你几点到的?”谢燃问。
“七点十分!今天起得早,我妈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我说‘我连对象都没有谈什么恋爱’。”
纪砚看了他一眼:“你妈想象力很丰富。”
“那可不,她看什么都像恋爱。”陆大寻跟在两人身边往教学楼走,“上周我跟我同桌一起吃了个午饭,她问我‘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我说‘妈,他是男的’,她说‘男的怎么了,现在社会多元了’。”
谢燃笑出了声:“你妈挺开明。”
“开明过头了,我跟她说我以后想当警察,她说‘当警察好,制服好看,找对象容易’。”
“所以你当警察是为了找对象?”
“当然不是!我是为了维护正义!”陆大寻握紧拳头,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誓,“虽然制服确实好看。”
纪砚在旁边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三个人走进教学楼,走廊里已经有很多人了。周一的早晨总是最热闹的,到处是补作业的声音、分享周末经历的声音、以及“你昨天看那个视频了吗”的声音。谢燃从人群中穿过,尾巴高高翘起,以免被人踩到。陆大寻跟在他后面,像一只跟在母鸡后面的小鸡,时不时跟路过的同学打招呼。
“早啊大寻!”
“早!你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你呢?”
“我当然写完了,我是那种不写作业的人吗?”
“你是。”
“……好吧我是。”
走到高二(6)班的教室门口,谢燃的脚步顿了一下。
冥安站在走廊尽头,背靠着墙,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他的校服穿得一丝不苟,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很整齐。但他的脸色依旧不好,嘴唇发白,眼下的黑眼圈比上周更重了。
谢燃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走进教室,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纪砚跟在他后面,把书包放好,拿出课本。
陆大寻的座位在谢燃后面,他把书包放下,凑过来压低声音:“冥安今天看起来更不对劲了。”
“哪里不对劲?”谢燃头都没回。
“他的信息素又变了。上周是闷,今天不只是闷,还有一种——”陆大寻皱着眉头想了想,“酸味?像是什么东西发酵了的那种味道。”
谢燃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和纪砚的暗号,意思是:信息素异常,注意。
纪砚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在讲台上讲《滕王阁序》,讲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时候,让全班齐读一遍。谢燃跟着念了几句,嘴巴在动,声音没怎么出来。他的心思不在课文上,在走廊尽头那个脸色苍白的蜘蛛Alpha身上。
第二节课是数学,王老师发了上周的测验卷子。谢燃考了倒数第三,这他上周就知道了,但看到卷子上那个鲜红的“47”的时候,还是觉得有点刺眼。不是因为他觉得丢人,而是因为纪砚在旁边考了满分,卷面干净得像印刷品,连个涂改的痕迹都没有。
“你怎么又满分?”谢燃压低声音。
“因为我会做。”
“你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
“多做练习。”
“……你还是说点我听不懂的吧。”
纪砚看了他一眼,从桌斗里拿出一本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推到谢燃面前。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每一道题都写得清清楚楚,连辅助线都画得工工整整。
“这是我上周总结的题型,你抽时间看看。”纪砚说。
谢燃看着那本笔记本,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写的?”
“上周每天晚上。”
“你每天晚上都在写这个?”
“嗯。”
谢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把笔记本合上,放进自己的书包里,动作很轻,像是怕把那些字弄坏了。
“谢了。”他说。
“不用谢,下次考试别倒数就行。”
“……你这个人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破坏气氛?”
纪砚没理他,翻开课本,继续听课。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的人比上周更多了。谢燃端着餐盘在人群中穿行,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红色的旗帜。纪砚跟在他后面,端着两个餐盘——他自己的和谢燃的,因为谢燃又跑去加了一个鸡腿。
陆大寻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占好了座。他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三个餐盘——他自己的,以及谢燃和纪砚的。他朝谢燃挥了挥手,动作大得像在指挥飞机降落。
“这儿这儿这儿!”
谢燃走过去,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就开吃。纪砚随后跟过来,在谢燃旁边坐下,动作不紧不慢。
陆大寻一边吃饭一边说话,嘴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就开始说:“今天上午我又观察了一下冥安。他第二节课后去了校医室,待了大概十五分钟,出来的时候脸色好了一点,但信息素的味道还是很奇怪。我在想,他是不是在服用什么东西,而且那种东西的副作用很大。”
谢燃嚼着鸡腿,含混地说:“你觉得是什么?”
“不知道,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陆大寻放下筷子,压低声音,“他从校医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很小的瓶子,大概这么大——”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长度,“透明的,里面装着液体。他走到垃圾桶旁边,把瓶子捏碎了扔进去,动作很快,但被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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